
這一夜,我又夢見了哥哥。
身著錦繡戲服的男子在戲台上輕揚起手中的水袖,像雲霧輕拂,又像流水波蕩。
我站在台下望著哥哥,目光穿過人群的縫隙,緊緊地鎖定在哥哥的身上。
“寶兒!”
哥哥轉身看到台下的我,與我目光相對,我看見哥哥的眼裏閃著光。
民國九年,哥哥一舉成為梨園裏名震四方的旦角兒。
每次哥哥登台,開嗓演唱,台下觀眾無不滿座。
沒多久老班主因病逝世,哥哥接手了戲班。
哥哥做了班主,身上的擔子更重,我與他見麵的時間變得更少了。
民國十二年,我即將畢業,等畢業了我哪裏也不去,找一份安穩的工作,就守著哥哥身邊就好了。
以後哥哥再也不用為我而犧牲了。
半月後,哥哥告訴我,陸大帥要過大壽,陸府請戲班搭台唱戲。
他說,等拿到這筆錢,戲班三個月都不用開戲,到時候他就陪我去北平尋親。
可是哥哥被送來時,已經是具屍體。
哥哥全身被人淩虐的痕跡,身上的鞭傷和燙傷血肉模糊。
他們說:“哥哥欺辱大帥府的姨太太,大帥發現後一時生氣打死了。”
他們還說,哥哥這種下九流敢覬覦姨太太就該直接大卸八塊,念在大帥過壽是件喜事才留了全屍。
我仿佛耳鳴一般什麼也聽不到了,看著哥哥布滿血痕的屍體,我跪倒地上將哥哥緊緊抱在懷裏。
哥哥怎麼會死呢?
我哥那麼善良,絕不會欺辱大帥的姨太太。
他說等他唱完這場戲,就會帶我去北平找親人的。
是陸府少帥的心上人為了讓他吃醋,故意誇哥哥貌美,惹得陸少帥生氣。
他派人綁了哥哥,送到了好男色的陸大帥手裏,被淩虐折磨致死的。
“既然阿韻誇他貌美身段好,那就折了他的腰身。”
自始至終,隻有陸府的下人說著哥哥的不是。
我的哥哥連辯解的機會都不曾有。
陸府的少帥和他的心上人和好如初,每天不是去歌舞廳就是去大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