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我媽就說:“你是姐姐,大的要讓著小的。”
我聽了她的話,但換來的卻是弟弟無止境的欺負,甚至罵我婊子。
我媽卻說:“多大的人了跟你弟計較?你怎麼這麼小氣啊!”
她把家裏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給了弟弟。
甚至湊錢給弟弟買房子。
她對我弟說:“你放寬心,媽不給你添麻煩,媽自己住。”
卻轉頭對我說:“老娘養你這麼大,現在是你該回報的時候了!”
1。
“陳二嫂,我看你肚子裏懷的肯定還是個姑娘!你們老陳家真的天生沒有生兒子的命哦!”
村裏的王嬸嘲諷的對我媽說。
我在旁邊雲裏霧裏的聽著大人講話。
小孩子隻知道分辨語氣的好壞,雖然聽不懂。
但我站在了我媽麵前。
“不準你說我媽媽!”
王嬸嫌棄的看了我一眼,“姑娘家家的懂什麼啊?你媽真是沒教好你!”
我媽在外麵低頭沒說一句話,回到家裏卻哭了。
她對我說:“媽一定給你生個弟弟!”
她的聲音充滿了不甘和屈辱。
我們一家人都在門口焦急的等待著。
奶奶緊張的四處踱步。
媽生了,是個男孩。
奶奶激動的掉眼淚,大聲對天上喊到:老天有眼啊,沒讓我們老陳家斷了根!”
我探頭看了看他,爸爸說他以後就是我的弟弟了。
弟弟的出生讓媽媽在村裏走路都抬起了頭,奶奶更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老陳家生了個男丁。
所以爸爸翻字典準備取名的時候,奶奶攔住了他。
“我已經想好了,我乖孫子就叫天賜,陳天賜!”
當所有人都圍著弟弟叫他名字時,我被忽略在了一旁。
我想融入進去,伸手準備摸弟弟,媽媽打開了我的手。
嚴厲的說道:“你看你手黑黢黢的,先去把手洗了,再來摸弟弟。”
那個時候的我還不懂,媽媽心裏的天秤已經發生了傾斜。
2。
弟弟八歲的時候,爸爸升職了,工地那邊派他去城裏幹活,我們一家因為是貧困戶,趕上了政策,分了一套房子。
媽高興壞了,連忙親了好幾下弟弟的額頭,對弟弟說“天賜,你真是我們家的小福星。”
我在一旁默默的收拾房間,爸爸像是察覺到了失落的我,連忙從兜裏掏出一顆糖,笑眯眯的望著我。
“琳琳,來,吃糖。”
我眼裏帶著微光,伸手把糖接過。
在村裏的時候奶奶經常帶天賜去買糖,他每次回來都會跟我炫耀。
我表麵上不在意,但我早就想嘗嘗味道了。
可下一秒在媽懷裏的陳天賜就衝了過來。
他忽然又哭又鬧,“我也要吃糖,我也要吃糖!”
爸爸為難的說:“天賜,咱們下次再吃啊,爸爸這裏隻有一顆。”
陳天賜還是不管不顧的大哭:“我不管,我就是要吃,憑什麼姐姐有,我沒有!爸爸偏心!”
我手足無措的站在邊上,手心緊緊攥住那顆糖。
媽媽聽到陳天賜哭,立馬過來主持公道。
她緊皺著眉頭對我說:“你是姐姐,大的要讓著小的!弟弟都哭了,這顆糖給弟弟吃又能怎麼樣?”
我聽到後,將手裏的糖捏的更緊了。
爸爸這時候硬氣了一回,對著媽媽說:“這是我給琳琳的,平時天賜吃的糖還不夠多嗎?他都長蛀牙了!”
媽媽聽到後,卻大聲的吵鬧了起來。
“我在教育孩子,你這時候插什麼嘴?隻有一顆糖,為什麼給琳琳不給天賜?兒子是我一個人的兒子嗎?!”
我在一旁看著爸爸被罵的出不了聲,耳邊是陳天賜的哭喊聲。
我把手鬆了鬆,眼裏泛著淚水,將糖遞給了陳天賜。
陳天賜接過以後,頓時就不哭了,臉上沒有絲毫的淚痕。
媽媽這才停止了爭吵,對我說:“這才對,天賜是你弟弟,是你的親人,對待親人就是要大方!”
爸爸愧疚的看著我欲言又止,過了會兒又說:“委屈我們家琳琳了,爸爸下次再給你買。”
我搖了搖頭。
媽媽又打了下爸爸說:“天賜都長蛀牙了,還給琳琳買什麼糖?你想琳琳也長呀?”
我心裏難過,不是因為那顆糖,也不是因為糖給了天賜。
3。
家裏分的房子花一天時間打掃幹淨了,分到了兩室一廳,整整有七十平米。
爸爸和媽媽看著房間若有所思,思考著房間怎麼分配。
“這個主臥肯定是我們的,但是次臥分給誰呀?琳琳現在都十三歲了,跟天賜住也不太合適,要不然琳琳住次臥?”
爸爸試探性的問媽媽。
媽媽一票否決了爸爸,“琳琳住次臥,那天賜住哪啊?天賜都八歲了,也不可能挨著我們睡吧?”
媽媽又繼續說:“依我看,要不然這樣吧,我們客廳這個是沙發床,攤開就能睡,晚上還能看電視,還涼快,我看琳琳住這兒就合適。”
爸爸沉默了一會,反駁道:“女兒大了該有自己的房間了,實在不行客廳大,我們把客廳再弄個房間。”
媽媽卻覺得付出的成本太大,他們兩個爭執不下。
媽媽忽然轉頭問我和陳天賜的意見。
“你們覺得呢?”
陳天賜玩著小汽車,沒有理媽媽。
媽媽不惱又看向了我,仿佛料定了我一定不會拒絕她。
我聽著這不合理的安排,心裏第一萌生了想反駁的念頭。
然而我也確實這樣做了。
“我不願意,我長大了,我有自己的隱私,既然客廳那麼好,你為什麼不讓天賜住?”
說完這句話,我感覺我的世界耳鳴了。
媽媽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臉上,我的臉上感到火辣辣的疼痛。
她紅著眼眶,歇斯底裏的吼道:“你現在就是覺得我偏心是不是?那麼小就敢頂嘴了,長大了還得了啊?”
我眼淚忽的就掉了下來,止不住的一直滑落。
爸爸看到後,驚訝的看著媽媽。
雖然平時媽媽很偏心,但卻從來沒有打過我,今天是她第一次朝我動手。
他站在了我的身前,指責的對媽媽說:“你說話就說話,打孩子幹什麼?孩子沒有自尊心嗎?”
媽媽打向了爸爸,爸爸的手臂上一下子就有了一大道的紅痕。
她朝爸爸吼道:“自尊心?在這個家裏沒有人允許有自尊心,這個家都是我在管,你就隻會添亂!”
陳天賜看到這個場麵,跑到了自己房間裏繼續玩他的小汽車。
而我卻聽著他們的爭吵聲,淚流成河。
事情最後的收尾是,我住在了客廳的沙發上,陳天賜住進了次臥。
這件事情才算是徹底平息。
也讓我明白,不是勇敢爭取就會得到。
陳天賜不用爭取也會有人為他爭取。
4。
等到陳天賜十三歲時,我已經成年了。
我已經習慣了睡在沙發床上,晚上的沙發很冷,裹緊了被子的我還是冷的發抖。
不過我知道,我快擁有自己的房間了。
高考考完試出來,每個人都洋溢著笑容,甚至有父母舉著橫幅慶祝子女高考結束。
我隨意的看了一眼,就邁著步子走向了公交站。
等我回到家時,爸還沒下班,媽在廚房裏燒豬肘子。
我心裏隱隱期待著,這是為慶祝我高考煮的嗎?
我輕輕喊了一聲,我回來了。
我媽急促的催著我,“還不快來幫忙,今天你弟運動會拿了第一名。”
我聽著她說的話,心裏揪了一下,哦原來不是為了我啊。
我又隨口不經意問了一句,“那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我媽疑惑的問:“什麼?”
我搖了搖頭,“算了,沒什麼。”
吃飯的時候,她把陳天賜的碗拿過來,盛了一大碗湯加一大塊肘子。
陳天賜不滿的說道:“媽,怎麼這麼大塊啊?我碗都快裝不下了。”
我媽瞪了眼他,“別廢話,讓你吃你就吃。”
她又示意我把碗給她,她盛了滿滿一碗的湯,沒有肘子。
她笑著對我說:“這湯有營養,多喝點,補補。”
說她偏心吧,她對自己也是這樣。
一大碗的濃湯不見肉的影子。
我習以為常的隨便喝了幾口,就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我媽見到後,心疼的盯著那碗湯,“哎呀,你怎麼不喝了?剩這麼多,多浪費啊?”
我沒有理她,繼續看著電視。
她又說道:“都高三的人了,怎麼還在這兒看電視,快去複習!”
我這時緩緩看著她,平靜的說道:“媽,我考完了。”
本來氣勢洶洶的她一下子沒了氣焰。
“考,考完了?”
自從那天以後,我媽對我的態度變好了很多。
5。
都快讓我以為她眼裏還有我這個女兒了。
直到陳天賜罵我婊子,我才知道這都是我的錯覺。
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正看著大自然探索的頻道。
陳天賜跑過來說他要看動畫片。
我沒有依他,自顧自的看著自然頻道。
陳天賜突然惱怒的從我手裏搶過遙控器。
狠狠的拿遙控器打我的手臂。
我一聲吃痛,還沒來得及反應。
陳天賜朝我大罵道:“陳琳琳,你個婊子,你搶的過我嗎?你就搶!”
婊子這個詞一下子讓我呆在原地。
等陳天賜還想對我拳打腳踢時,我把他推倒在了地上。
不斷的質問他:“陳天賜,你跟誰學的?你這麼小就會罵這種侮辱人的詞彙,等你長大了你還得了?”
他不屈不撓,繼續罵我:“婊子!婊子!婊子!”
我打了他一巴掌,他才安靜。
我揪著他的耳朵,到了我媽麵前。
“媽,陳天賜他居然罵我婊子,他才十三歲,就會侮辱女性了,等他長大了指不定幹出什麼事情來!”
我激動的指著他說。
本以為我媽不會偏向他,因為這是原則性的問題。
我媽為難的看著陳天賜,陳天賜向她告狀。
“媽,陳琳琳她打我,你看我的臉。”
我媽頓了頓,厭惡的看著我:“多大的人了跟你弟計較?你怎麼這麼小氣啊!”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對我說出這樣的話。
明白她的心已經偏到來極致。
我沒有再爭辯,隻是失望的看了她一眼。
用盡全身力氣說了一句:“你當初就不該把我生下來。”
耳邊又是一陣爭吵:“我生你養你我還有錯了是不是?你現在怎麼成這樣了?”
高考成績出來了,我考的很好,我特意填了離家裏兩千公裏的B市,我無時無刻不想遠離這個家。
我媽在知道了我上了重本以後,忽然開始親近我了。
言語裏無一不是在說,等長大了,就該往家裏拿錢了。
我沒有像以前一樣乖乖的點頭,隻是一笑帶過。
一家人又坐在飯桌上聊天,我爸自然的聊到了我大學的生活費。
我媽頓了頓說道:“依我看八百塊錢夠了,咱家也不富裕,你一個月工資才五千塊,平時也不回家也不用車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