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回來的時候,警察和醫護姐姐告訴我:
「其實啊,你這娃是Rh陰性血,也就是熊貓血。可寶貝了......」
那是我第一次被人家評價寶貝。
我很開心。也很激動。
難得有個了不起的好消息,可以讓親媽開心。
可姣姐後來跟村裏人說我,「害!什麼熊貓血呀?又掙不了錢。又幹不了活兒的。」
我眯著眼睛。
從嘲諷的語氣裏,想象到姣姐的臉。
然後什麼都沒說。默默的拄著我的盲棍,慢慢的沿著村道走。
在村口大樟樹底下坐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就像我知道養母在對我好一樣。
我知道,我的親媽,根本不會喜歡我。
大樟樹被風吹的嘩啦嘩啦的。
葉子不斷往下掉。
我開始瘋狂想念養母,但環顧了下白茫茫的四周,還有灰壓壓的一片影子......
就像我的眼前一樣。
我的身邊,其實什麼也沒有。
上天確實待我不薄。
在我以為日子就要這麼黑暗下去的時候。
一道光明出現了。
「你就是那個回家的杏葉兒嗎?名字真好聽。」
一個男孩兒坐在了我旁邊。
他手裏拿著香香的餡兒餅。
這就第一個打破我眼前黑暗的人。
他叫宋杳。
是另一個縣裏的小少爺。
我知道,村裏的人都這麼叫他,小少爺。
宋杳聽到這個稱呼後哈哈大笑。
他笑著和我解釋。
其實他也就一普通人家的小孩兒。
「放暑假了。到村上來陪陪外婆。」
宋杳把手裏的餡餅,掰開一半,塞到了我手裏。
他說,看我老是一個人在這兒坐著。
「我來陪你玩兒吧。」
於是乎,我有了生命中的第一個朋友。
餡兒餅是宋杳的外婆親自做的。
又香又酥。
還有一種花瓣似甜甜的氣息。
宋杳說,「這是鮮花餅。」
我很訝異,「花兒還能拿來做餅?」
他說是啊,村東頭那片花地,花不僅香,又能拿來吃,可漂亮了......
說著說著,男孩的聲音就低了下去。
大抵是想到我看不見吧。
我笑了笑,「沒事兒。」
從那以後,宋杳就經常出現在我的家門口。
他拿著鮮花餅,拿著硬紙糊的小風車。
還有各種各樣的小玩具。
過來找我玩。
在姣姐十年如一日的咒罵中,宋杳是那道唯一的光。
因為眼睛的緣故。
再加上家裏沒錢。我根本就去不了學校。
隻能在家裏聽聽收音機、看看屋子,趁著眼前還有一點霧蒙蒙的光亮,抓緊自學盲文。
宋杳從來沒嫌棄過我是個小瞎子。
他說,這樣我的眼裏,又看不見可怕的東西。
彼時,我正開開心心地嘗著宋杳送來的,每天最新鮮的鮮花餅。
聽著小風車在窗台上,呼啦呼啦像樹葉飄落的聲音。
那個可怕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很久很久以後,我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