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黑的小出租屋內,我躺在冰冷的地麵上。
一陣陣胃痙攣使我連起身的力量都沒有。
今天,是弟弟的婚禮。
全家人,都在縣城裏慶祝弟弟的新婚。
可是,誰又想到,在某個角落的小黑屋裏。
一個得了胃癌的苦命女子正在苦苦的掙紮著。
媽媽打來了電話。
哎,好久不見的媽媽,終於想到關心一下自己的女兒了。
我忍著渾身的劇痛,努力的接起了媽媽的電話。
可是,媽媽頭一句話就是:“李婉清,你連弟弟的婚禮都不來參加是吧?”
“頭一次見到你這麼沒有人性的女兒。”
“算了,你人不到,錢到也行。”
“今天的酒席,一共是七萬。”
“媽手頭有些緊,你給我打過來七萬吧。”
不爭氣的淚水,一瞬間就湧出了我的眼眶。
看來,媽媽的心裏,隻有弟弟。
我從來就沒有被媽媽放在心上。
我哽咽著說道:“媽媽,我所有的積蓄隻有七萬了。”
“可是,你苦命的女兒,己經得了胃癌。”
“這七萬塊錢,我不想拿出來。”
“這是我準備留給自己看病的錢!”
可是,電話那頭,爸爸的聲音傳來。
“李婉清,你還是不是個人啊!”
“為了不給自己的親弟弟拿錢,連得胃癌這種瞎話也編得出來。”
“你賺了那麼多的錢,做人卻這麼小氣。”
“真不知道你是什麼變的。我都後悔,當初沒把你掐死。”
“竟然把你帶到這個世上來!”
我己經習慣了。
爸爸對我永遠是這個態度。
爸爸的眼裏,弟弟和妹妹才是他心尖子上的人。
而我這個當大姐的,就應該無條件的為這個家,為弟弟和妹妹付出。
的確,我有著一份不錯的工作,收入很豐厚。
可是,因為家裏條件太差,我這些年賺的錢,基本沒剩下什麼。
爸爸和媽媽一直在幫著弟弟和妹妹搜刮我。
弟弟女朋友的彩禮,是我幫著出的。
妹妹買車的錢,是我給拿的。
家裏換樓房的錢,等等,無一不是在我身上獲取的。
為了這個沒有任何情感的家,可以說,我付出了我的所有。
但是,無論我做到什麼程度,爸爸和媽媽,對我還是不滿意。
就因為我是家裏的老大?
必須為這個家傾盡我的所有嗎?
我一個月有五萬的收入,別人都非常的羨慕我。
可是,沒有人想象得到。
有五萬收入的我,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直到現在,我都隻能卑微的住在小小的出租屋裏。
我也並不是不想考慮一下自己的後路。
誰還沒有點私心呢。
我曾想著,自己多存些錢,買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可是,我賺的錢,卻根本到不了我的口袋裏。
每個月,一到發工資的時候,爸爸和媽媽總是特別準時的來單位“看望我”。
起先,我想著兩位老人家養育我一場,也是不容易。
我都是如了他們二老的願望。
把大部分工資都交到了他們手上。
自己隻留三千塊錢的生活費。
但是,久而久之,他們根本不管不顧。
隻要我不把工資全都交給他們,他們就往死裏鬧。
有一次,就因為我想自己留下工資。
媽媽就站在我們單位的樓頂上,說要跳樓。
還對所有人高喊著,說我是個不孝女。
工資亂花,養小白臉,跟野男人有一腿,不管家人的死活。
這使得同事們對我指指點點。
就算是莫須有,也仿佛變成了真事兒一般。
爸爸更狠。
三番兩次找我們單位的領導談話。
要求發工資的時候,直接把工資打到他的賬號上。
美其名曰,女兒還小,他要幫女兒存錢。
怕女兒在外麵亂花錢!
嘿,這就是我的爸爸和媽媽。
現在,就因為我沒有拿出七萬塊的酒席錢。
爸爸和媽媽對著手機,破口大罵。
我苦笑一聲。
早都習慣了,算了,罵就罵吧。
就當我上輩子欠他們的。
我手頭這七萬塊錢,真的“給不起”了。
這是我的保命錢啊!
我現在是胃癌早期,如果把胃切掉一半,應該還是可以活下來的。
我從醫生的口中得知,前前後後,七萬塊錢還是夠用的。
所以,我還是相對樂觀一些。
就算這個世界,家人,全都拋棄了我。
但是,我的命,足夠硬,我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過了好一會兒,胃疼得到了緩解。
我試著站起身,披上那件老舊的軍大衣,走出了出租屋。
現在,正是寒冬。
就算我穿得再厚實,也無法阻擋嚴寒對我瘦弱身體的侵蝕。
我顫抖著身體,站在街邊。
想要打一台出租車。
可是,今天的天氣格外的寒冷。
所有的車,全都被怕冷的行人們“填滿”了。
想要打一台出租車去醫院,根本是異想天開。
我的身體己經熬不住了。
癌症的劇痛,又開始向我身上的每一處神經襲來!
我強撐著,向每一輛過往的出租車招著手。
多麼希望哪位司機大哥突發善心,看到我這個可憐的女孩子。
稍微有些同情心,把我拉到車上。
可是,沒有,一個都沒有。
好像,人心就跟這刺骨的天氣一樣,冷得讓人膽寒。
正當我準備放棄的時候,隻見一台出租車行了過來。
停在我身前的不遠處。
司機打開了車門,向著車上的兩位乘客高喊道:“下車,快給老子下車。”
那乘客顯然也不是好惹的。
“什麼意思啊?”
“還沒到地方就讓我們下車?當心我們去車管所告你!”
司機高聲喝道:“愛特麼哪告哪告去。”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我也得先拉上我的女人!”
兩個乘客都愣住了。
而那個司機,轉過了高大的身影。
走到我的身邊,把我扶上了出租車的副駕駛。
我的心中一暖。
在這嚴寒的天空中,終於有一縷人情味,鑽進了我的內心。
司機開上了車,也不管那兩名乘客不斷的辱罵,直接就把我拉走了。
我向司機點頭笑道:“李白,好久不見啦。”
“你什麼時候來到省城當起了出租車司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