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上,周皇後命我奏一曲《懷鄉曲》,還專門給我準備了我們的民族服飾。
我站在大殿中央,摩挲著衣角繁複的花紋。那是我們國家的圖騰。
周皇後笑意盈盈::“薑美人,今日合宮夜宴,本宮特意讓你穿上你們特有的衣裳,又讓你奏樂助興,你為何悶悶不樂啊?”
昔日胡琴曲,天下聞名,而西薑五公主薑喜的胡琴曲更是其中之最。
讓一國公主在大庭廣眾之下,像個樂雞一般被臣子欣賞,更別說這個公主是前太子妃。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皇後打得什麼主意。
可是,沒有一個人為我出頭。
我抬起眼,平靜的回答:“娘娘,我談不了胡琴。”
皇後了讓你改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我會有這樣的回答。
“薑美人,本宮是皇後,你是要抗旨不尊嗎?”
我還沒回答,皇後的貼身侍女便走到我麵前,冷冷地看著我:“薑美人,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西薑五公主嗎,你現在不過一介最低等的宮妃罷了,皇後娘娘不過是讓你彈奏一曲,又不是要你的命,你何必做出這種姿態來?”
我心中歎息一聲。
不是我不想彈,也不是我在甩臉色做戲。
實際上,我實在是忘記怎麼彈了。
“皇後娘娘,我不是故意的。”
我恭恭敬敬地在她麵前跪下,抬起雙手,露出了傷痕累累的十個指頭。
那裏大小傷痕交錯,駭人得很。
“如今,我也隻能拿起筷子,再也撥弄不了琴弦了。”
或許是見我如此謙卑,皇後的臉上浮現出了難得的笑意。
“薑美人這傷,應是涿州被困時受的吧?說起來,這事也與本宮有關。”
涿州之戰,守城三月,力破敵軍。
皇帝率兵,在亂軍之中救下了自己的結發妻子,當朝的皇後。
而我,不過是一個區區的美人,縱使被敵軍折磨得毀了雙手,也不會有人在意心疼。
更不會有人天長日久的記得。
周皇後出身金陵周氏,滿朝文武和天下臣民,都說她是難得的賢後。
她對路邊的乞丐,宮中的雜役都極為溫和,可是偏偏,她就是不喜歡,哦,不,、厭惡我。
彼時先皇還在,陛下尚是太子,平南王生亂,陛下為救先皇,身受重傷,流落民間。
他被江湖郎中救起,一路西行,到了西薑。
那日我當街縱馬,卻不慎傷了本就重傷未愈的趙祁安。
事關人命,我不敢耽擱,讓人抬了他回府醫治。
卻在侍女擦幹淨他的臉時,對他一見傾心。
他說他名十一,一路向西遊曆,卻不慎遭遇山匪,僥幸逃出命來,又遇上了我。
我愧疚之下,日日親自照顧他。
他成了我的駙馬,與我度過了一段甜蜜的日子。
駙馬有雙桃花眼,看別人是總是淡漠疏遠,看我時卻總是專注又溫柔。
他教我寫中原字,會帶我騎馬去追逐落日。
他什麼都會,所有人都知道,那段時間,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姑娘。
後來我才知道,他叫趙祁安,十一不過是他的小名,他的真實身份,是大梁的四皇子。
父王知道他身份後,傳他入宮,不知他們談了什麼,出宮時他們之間氣氛好了許多。
我知道他總要回到故國的,隻是我沒想到這一天居然這麼早就來了。
初夏時分,他帶領著父王借他的兩萬精騎如風一般卷過草原,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我 日日在西薑等著趙祁安的消息。
聽說他圍了平南王的老巢,抓了平南王所有親眷,逼平南王現身。
聽說他於淮水,斬平南王於馬下。
他勝了,我便安心了。
一個月後,父王告訴我,大梁來了國書,商議我和趙祁安聯姻之事。
我就知道,我的少年郎不會騙我。
但我沒想到,使團居然是趙祁安親自帶隊。
銀杏金黃的葉落了滿地,我的少年郎終於回到了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