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裘景臣的驚訝不亞於湯妍殊。
陰鷙的眸掃視一圈,最後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你居然跟蹤我到這裏?是我沒說清楚嗎?”
裘景臣直接下了定論,冷峻地拽著她的手臂往外走。
“裘先生,放開我!”
湯妍殊掙脫他的手,向後退了幾步,似是在劃開界限。
裘景臣手掌僵在半空中,慢慢蜷縮成拳。
“我不是來找您的。”
裘景臣的喉嚨上下滾動了幾下,目光陰沉。
“膽子越來越大,什麼地方都敢來?”
這種三教九流混雜的地方,稍有不慎,她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湯妍殊做事從來不計後果。
裘景臣本以為在國外的日子讓她規矩不少。
沒想到,這倔強脾氣還是一點沒變。
裘景臣扯了扯領口:“你呆在這裏幹嘛,來掃興的?”
湯妍殊心有餘悸,身體內似乎還殘存著淋雨留下的寒意。
她抬頭,漆黑的眸略過薄薄的笑意:“我可不是來掃興的,我是來助興的。”
裴燼走到裘景臣的身側,痞氣地攬著他的肩膀。
“姐夫,是我叫她過來的,隻要她喝光這裏的酒,我就可以預支湯氏的貨款。”
裘景臣皺了下眉,“阿燼......”
兩人談話間,湯妍殊舉起酒塔頂端的第一杯酒,一飲而盡。
身後的門緩緩關閉。
耳側,眾人的起哄聲越來越響。
“3杯......10杯......14杯......”
猛灌威士忌的湯妍殊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機械的重複動作。
裘景臣倚在沙發旁邊,單手插兜,摸出打火機,眉心微蹙。
裴燼開口:“姐夫,心疼了?”
裘景臣點煙的動作一頓,神色淡淡:“你覺得,我會嗎?”
裴燼拿起一顆提子放在嘴裏,甜膩的汁水瞬間充斥口腔:“當然不會,我知道,你心裏隻有我表姐。”
“我可是從小到大看著你們倆有多恩愛,親密,要不是因為這女人,你們早就......”
裘景臣目光幽深,輕輕地晃動著紅酒杯。
湯妍殊顫巍巍地舉起最後一杯酒。
哐的一聲。
她倒在地上,手指依舊緊緊攥著杯柄。
杯中餘下的威士忌灑在黑色的地毯上,擴散,散發著濃烈的酒精味道。
湯妍殊的瞳孔逐漸發散,視線隨之越來越模糊。
模糊到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
那人拍了拍她的臉蛋,冷聲說。
“湯妍殊,妍殊,別睡,別睡過去!”
等到她醒來,已經是第三天下午。
湯震庭放下手機,激動地抱住她:“小妹,你可算是醒了,你是要嚇死我嗎?”
過敏的症狀還沒有徹底消失,湯妍殊脹得像是饅頭,舌頭發澀,說話也不利索。
“對不起。”
“這時候還說什麼對不起?這幫挨千刀的!明知道你不能喝酒......要不是醫生及時給你洗胃,估計連神仙都沒法把你救回來!”
湯妍殊哆嗦地握住湯震庭的手:“貨款......”
“貨款已經打過來了,對不起,是哥沒用,如果我知道,就算他們給我金山銀山,我也不會讓你去的!”
湯妍殊鼻頭一酸。
在湯家,她一直不受待見,爹不疼,娘不愛。
畢竟,她是私生女,是湯父四處留情的產物。
湯母幾乎將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隻有哥哥一直保護著她,讓她能感受到家人的溫暖。
“沒事,哥,隻要能守護我們這個家,守護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話音未落,一陣鼓掌聲從門外傳來。
裘景臣衣冠楚楚地走進來,而他的秘書,拎著箱子,緊隨其後。
湯震庭扭曲著臉,怒吼:“你來幹什麼!”
“哥!”
湯妍殊捏住他的衣角:“別做傻事!”
裘景臣摸了下眉頭,嘴角浮現出冷冷的笑容,“真是令人感動的畫麵,誰能想到,湯家會落得這種下場。”
湯震庭捏緊手掌,眉宇間盡是憤怒。
湯妍殊按住哥哥的手掌,鎖在懷裏。
她瘋狂地搖頭,示意湯震庭不要回應。
裘景臣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話。
多半是為了引湯震庭犯錯。
如果湯震庭出事,那湯家,就真的散了。
“我求求你,有什麼事情衝著我來!不要傷害我的家人!”
裘景臣不為所動地盯著她,緩緩地重複了一遍,“我,傷害你們?”
湯妍殊鼻頭一酸,眼底泛著苦澀:“不是的,裘先生,是我一直在傷害您。”
裘景臣:“算你識趣。”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秘書打開箱子。
裏麵是100萬。
“你的苦肉計奏效了,阮阮心軟,看到你那幅樣子,說什麼也要幫你渡過難關。”
“可笑!席阮是肇事者,她給我們錢,不是天經地義嗎?”
湯震庭終是忍不住,搡開湯妍殊,揪起裘景臣的衣領。
“肇事者?”
裘景臣麵色無異,湊到湯震庭耳邊,慢條斯理道:“你父親酒駕在先,怎麼?事故責任書還沒有正式定下來,你們就急著定了阮阮的罪?”
“誰知道,是不是你們故意撞上阮阮,想訛詐她......”
湯震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你!你說的是人話嗎?我小妹為了你變成這幅樣子,你居然還誣陷我們!”
湯震庭憤憤不平地咬緊牙關,背肌已經隱隱發力。
“不要!”
湯妍殊擋在裘景臣的麵前,抱緊哥哥。
“既然,你們不願意接受我和阮阮的好意,那我還是拿走好了。”
裘景臣扯了下領帶,他身後的秘書立馬闔上箱子。
“我接受!”
湯妍殊克製著淚水,下巴寸寸緊繃。
“多謝裘先生和席小姐的好意,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們的大恩大德。”
裘景臣雙手插兜,俯身,看向垂眸的湯妍殊。
“你最好記住現在說過的話。”
出門前,他的目光忽然鎖定湯妍殊,慢條斯理道:“你最好別惹和阮阮有關的人,不要動什麼歪心思。”
“否則,後果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明白嗎?”
湯妍殊乖巧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裘先生。”
她捏緊了箱子的扶手。
一顆淚無聲地砸在黑色的箱身,順著凹麵的條紋滑落。
病房門緩緩闔上。
忽地,放在床頭的手機響個不停,如同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