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樣子,看上去卑微,但又帶著隱隱的不甘與較勁。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滿眼促狹,像是在看一個惺惺作態的小醜。
“走吧阮阮,天冷,小心感冒複發。”
他對席阮溫聲道。
湯妍殊喉嚨一緊。
雙手扒住裘景臣的褲腳,死死不放。
如同落魄的喪家之犬。
既然尊嚴隻剩下踐踏的份,她並不介意更加卑躬屈膝。
“你是真的不懂,還是裝不懂?”
明明知道他極有可能是在戲耍她,湯妍殊還是抱著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你說過,你會重新考慮的。”
裘景臣躬身,將她泛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轟隆一聲。
雷聲將湯妍殊最後的鎮靜徹底擊散。
閃電的光照在裘景臣的臉上,將他不屑的神情照得格外明亮。
“說說而已,你當真了?”
席阮扣緊裘景臣的胳膊:“阿臣,妍殊也不容易,我們不如......”
湯妍殊像是被針紮到,瞬間鬆開裘景臣。
她還沒有慘到,需要席阮為她求情!
傍晚時分,路燈準時亮起,將她的影子無限拉長。
她沉默地起身,大腦空白地往高架橋走。
閃爍的車燈將她的背影一點點模糊,扭曲。
裘景臣望著那個搖晃的人影逐漸消失在滾滾車流中,握著黑傘的手慢慢扣緊。
“阿臣?”
裘景臣收回視線,看向席阮,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柔紳士。
“我送你回去。”
“好。”
席阮眼中的怯懦慢慢收回,取而代之的,是勝利者的笑容。
等到湯妍殊徒步回到醫院,腳底的帆布鞋已經爛了。
母親和哥哥圍過來,兩雙手向前一攤,“錢呢?”
湯妍殊喉嚨一動,哽咽:“裘景臣給了一周的時間。”
“我怎麼養了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我費了多少心血才把你送到裘景臣身邊,你倒好,結婚後拍拍屁股就走人,你為湯家爭來了什麼?我真後悔當初把你......”
湯震庭忙給湯母使了個眼色:“媽,你也知道裘景臣有多強勢,不留情麵,小妹也是有心無力。”
“我看她是沒用力,就等著她爸兩腿一蹬去世,她好分家產!”
湯母雙手抱懷,下了最後通牒:“湯家所有的錢都押在研發新產品上了,現在一分錢也取不出來,如果裘景臣他們不出錢,那就都死了算了!”
湯妍殊咬緊嘴唇。
湯震庭送她出了病房,安慰道:“媽就是一時氣話,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家裏真的沒錢了嗎?”
湯震庭麵露難色:“之前是有點閑錢,但媽不知道聽了誰的鼓動搞起投資,結果血本無歸......”
“而且因為裘景臣發了話,根本沒人敢借錢給我們......”
“這些年你不在海城,不知道裘景臣是怎麼對湯家,我們的日子,過得並不寬裕......”
他欲言又止。
湯妍殊知道哥哥的難處,若不是因為瀕臨破產,媽媽也不會把她送到裘家。
隻可惜,如意算盤打錯了,裘景臣的確做到了對湯妍殊負責,娶了她。
但對於湯家,依舊是無底線的打壓。
湯家因為裘家的彩禮苟延殘喘了幾年,現如今,陷入了比五年前更為窘迫的局麵。
“沒事,天塌了,還有哥扛著!”
湯震庭轉身接起響個不停的電話。
“什麼?叫他滾蛋!我湯震庭還沒落魄到這個地步!”
感受到哥哥探究的視線,湯妍殊問:“怎麼了?”
湯震庭收線,蹙眉:“裴燼說可以提前預支貨款,但有個要求。”
湯妍殊後背發涼,連聲音都低了幾分:“什麼要求?”
“你一個人,去找他。”
裴燼是人盡皆知的混世魔王。
而他,還有一個身份,就是席阮的表弟。
湯妍殊心底一顫,死死地攥緊手指,半晌,才平靜地道:“我去。”
“你已經為了湯家付出太多,裴燼這次擺明了不會......”
“隻要爸能醒過來,這個家好好的,我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站在夜店門口,湯妍殊說不出什麼滋味。
門口的女人白了她一眼,嗤笑:“這裏不歡迎乞丐。”
“我來找裴燼。”
女人拿起對講機,聽到對麵肯定的答複後,詫異地看著她,“跟我走吧。”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刺激著店內的男男女女。
湯妍殊麵如死灰地從中穿過。
她與他們格格不入。
畢竟,他們是來消遣的。
而她,是來供他們消遣的。
女人推開包間門,不甚友好地道:“進去。”
湯妍殊抬眸,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裴燼。
他接過女伴遞來的煙,混不吝地看向湯妍殊。
“這什麼味兒,從哪兒來的叫花子啊?”
“等下,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裴燼眼尾上挑,吐出的薄煙模糊了眼前的湯妍殊。
她看上去比五年前更加弱不禁風,一身苦兮兮的學生打扮。
絲毫不見豪門闊太的貴氣與優雅。
“誰呀?堵在門口擋著小爺的包間?”
他的眼神諱莫如深。
湯妍殊垂著眼皮,薄唇抿緊,“我是湯妍殊。”
語畢,包間頓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裴燼身上。
“喲,真是稀客啊,湯小姐找我幹什麼?”
“求求裴少允許湯氏預支貨款。”
裴燼晃了晃酒杯,杯中的冰塊發出咯吱的響動:“這就是你們湯家求人的態度?”
湯妍殊早就放棄掙紮。
她虛脫地笑了笑,“裴少想要我怎麼求?”
他讓她來這裏,不就是這個目的嗎?
“把這些酒喝光。”
裴燼指了指麵前的威士忌酒塔。
湯妍殊有嚴重的酒精過敏,一杯酒就可以要了她的命。
這一點,裴燼知情。
“阿燼,我可沒有你那麼閑,下次......”
一個熟悉的男聲回蕩在包間門口。
湯妍殊轉身,瞳孔倏地放大。
他,怎麼會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