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賣進來的那一年,嬸子十三,我大伯二十六。
當時的行情,嬸子的身價相當於一頭牛。
「對了,良子,今天晚上你狗剩叔給崽子請滿月酒,我給你拿五十塊錢去隨禮,你順便撈頓肉吃!」
「不用了嬸子,你留了那麼多臘肉,我都吃飽了。」
「臘肉哪有新鮮的雞鴨吃著香?我叫你去你就去!狗剩媳婦還是你山豬哥幫忙弄回來的,咱就是一分禮錢也不隨,他也不敢怠慢你!」
「叫山豬哥去吧,嬸子,我還要做作業。」
「你山豬哥今天晚上要在鎮上請派出所的人喝酒,可能回不來。臭小子,我老張家什麼時候出過孬種?蹭吃蹭喝你都不敢,膽子白長了!哈哈哈。」
在嬸子的笑罵聲中,我去了狗剩家。
狗剩家其實就在我家斜對麵不遠的地方。
記得狗剩媳婦剛到他們家的時候,我每晚都能聽到她的鬼哭狼嚎。
一開始是鬧著逃跑,被抓回來,天天晚上挨打到半夜。
三個月過後,狗剩媳婦被調教得服服帖帖,不但不逃跑,還處處討好狗剩。
就這樣過了一年,狗剩覺得自己已經挺努力了,狗剩媳婦的肚子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狗剩急了,叫了他堂哥想辦法。
最後狗剩媳婦終於懷孕了......
現在狗剩家在大張旗鼓的給孩子辦滿月酒,全村人都來隨份子錢了,熱鬧得很。
狗剩雙眼突出,人很瘦,牙齒還是地包天,長得就像隻惡狠狠的吉娃娃。
狗剩媳婦抱著長得周正的大胖小子坐在院子裏,聽村民們誇孩子長得好看,她傻嗬嗬的樂。
狗剩他娘端著一碗大肥肉「呯」的一聲放在狗剩媳婦的麵前。
「饞嘴婆娘吃了老娘一窖子紅薯,光顧著自己長肉,沒奶給孩子喝。」
要不是考慮到孩子要吃奶,估計這碗肥肉狗剩媳婦也吃不上。
一見到肉,顧不得婆婆的責罵,狗剩媳婦大口大口吃著,滿下巴都是油。
發現我在看她,狗剩媳婦臉上卻帶著滿足的微笑:「良子,你勸勸小酒窩別想不開,隻要生了孩子,男人就會愛她的。」
孩子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哭了起來,還越哭越厲害。
狗剩媳婦趕緊放下碗哄孩子,可無論她怎麼哄,孩子還是一個勁兒的哭。
狗剩終於不耐煩了,跑過來「啪」一記耳光打在狗剩媳婦的臉上:「連個孩子都哄不好,就知道到處賣騷!」
他出手太重,狗剩媳婦被打得踉蹌幾步,還是娘兒倆都摔倒在地。
孩子嚇得哇哇大哭,狗剩還在她的腰上狠狠踢了一腳,這才轉身走了。
狗剩媳婦連聲都不吭,見狗剩走遠了才敢從地上爬起來。
就這麼一會兒,她挨了打的半邊臉已經又紅又腫。
那麼多人在院子裏,誰也沒有吭聲,都好像沒看到一樣。
男人才是天。
誰會在乎一個牲口有沒有挨打呢?
嬸子來幫狗剩他們家的忙了,提著一個大茶壺,在院子裏忙前忙後。
看到我,她突然從兜裏拿出一個紙包,揣進我的口袋。
熱乎乎的。
我把手伸進去一摸:是半隻煮熟的雞。
嬸子小聲叮囑了一句:「明天帶學校去吃。」
還沒有正式開席,大家談笑風生。
就連狗剩媳婦也一臉憨憨的笑,又重新坐在院子裏了。
而我卻總是想起小酒窩那雙眼無神的樣子,心裏莫名愧疚。
她一定還沒吃東西吧。
摸了摸口袋裏的雞肉,我趁著沒人注意,從狗剩家溜了出來。
院門被嬸子上了鎖。
打小我就往他家跑,他家的圍牆雖然高,但難不倒我。
今晚雖然沒有月亮,卻並不算黑。
進了院子我能看到那個大鐵籠子。
小酒窩連身體蜷縮的姿勢都沒有變。
我把雞肉拿出來撕成小塊從鐵籠子的縫隙裏遞進去。
「吃點東西吧,小酒窩。」
但她隻是看了我一眼,神情漠然,並不伸手接雞肉。
「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我有點急了。
聽嬸子說,自從第三次逃跑被抓回來以後,小酒窩就是這樣不吃不喝的躺在鐵籠子裏。
偶爾會像狼一樣嘶吼,她卻不哭不鬧,更不求著別人放了她。
嬸子說,她怕是要瘋了。
現在就算我求著她吃東西,小酒窩依舊躺著一動不動。
如果不是感覺到她輕微的呼吸,我會懷疑她是不是已經死了。
夜色裏,她那潔白豐腴的腿,很刺眼。
我跑進屋找了一條嬸子的褲子,費盡九手二虎之力塞進鐵籠子裏。
「良子,你手流血了。」她突然說了一句。
剛剛在把褲子塞進去的時候,我的手被焊疤劃破了。
她終於有反應了......
高興之餘,我做了一個膽大的決定:「小酒窩,我放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