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工位上,我一言不發。一個麵容稚嫩的小警察湊過來到我身邊賤嗖嗖的問:「怎麼啦,又跟芳姐吵架啦?」
我抬起頭來,「田一,年紀不大,八卦的心倒是不小,小心你剛穿上轉正的警服又要被扒下去」,說著還揮了揮拳頭,要嚇唬小孩。
王芳站在門口,扣了扣門。
「說曹操曹操到了嗎這不是,快去吧凱哥,芳姐滿心都是你,沒什麼說不開的。」小警察嘻嘻哈哈的順勢將我推到了門口,望著我們走遠了又問;「凱哥平時看著不苟言笑的,芳姐怎麼就看上他了呢。」
「可不是嗎,人家王芳和你凱哥大學是一個學校的,當初可是高材生呢,聽說,就是為了你凱哥才屈尊來咱們警局。」
一陣嘖嘖聲後,日光漸暗。
燒烤攤上酒過三巡,王芳開了話茬;「怎麼了?看你興致不高,是出什麼事了嗎?」
我不善言辭,又喝了一大口酒。許久開口道,「王芳,我想有些話我們還是說開的好。」我頓了頓「我暫時......還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盡量委婉的拒絕讓王芳愣在那裏,驚訝後她氣出一聲冷笑,「我天天追著你那是因為我樂意,我就願意對你好。怎麼了?」
說著大度,其實也隻是為自己開脫,找麵子罷了。她始終相信,隻要我好好的活著,她日複一日的對我好,鐵樹總有開花的一天。
可成年人的麵子薄的如紙糊的一般,這些心裏話,她這輩子也說不出口。
一樣的話說過許多遍後,我也再沒有別的話好說。
兩個人就這麼在燒烤攤上相顧無言的吃完了一頓飯,又默契的靜默著站起身來。
王芳看著我搖搖晃晃的身體漸行漸遠,隻覺得喉嚨發緊,一種這次再不抓住就再沒有機會了的感情湧上心頭,便連忙開口對著我的背影喊到,「天黑了,你能送送我嗎。」
我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隻是朝著後方揮了揮手,用肢體做出了回應。
靜謐的夜空下是蛐蛐在有一聲沒一聲的叫著,燒烤攤上是客人的吵嚷聲,酒瓶碰撞在一起的聲音,兩種聲音從王芳的左耳和右耳鑽進去,讓她聽不到我的回應。
「你明天想吃什麼?」王芳獨自喃喃。
沒有人回答她。
等她周一提著早飯到達警局時,自會有人告訴他我的去處。
轉天
警局破天荒的給我放了一天的假期,我終於像一個普通的年輕人一樣放鬆了一整天,隻覺得像是一把禾綠的大傘撐在他和一塊巨石中間,有了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
晚上我撥通了家裏的電話,想再聽一聽家人的聲音,
爸媽的話一如往常,無非是工作累不累?談女朋友了嗎?要努力上進,聽上司的的話之類的。隨即便說道弟弟最近新上了幼兒園,已經不哭了,正說到這時小家夥跳起來搶走了手機。
「哥哥你在單位開心嗎?你不開心的話就跟爸爸媽媽講,讓他們把你從幼兒園裏接回來。」
我笑笑,「哥哥早就不上幼兒園啦,隻有小朋友才上幼兒園。」頓了頓卻又覺得鼻頭發酸,這次一去,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爸媽見我臉色不對,便又把手機搶回來,「小凱,是有什麼事嗎?」
我搖搖頭,「沒什麼大事,就是最近有個跨城案子,單位調我去協助,恐怕一時半會回不來,有點舍不得你們。」
老兩口聽完舒了口氣,又安慰寒暄了幾句,便掛斷電話哄著小兒子睡覺去了。
掛斷電話後我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等到了明天,我就要以一個新的身份開始生活了,我把雙手放到腦後,開始在腦中一遍又一遍的過著新身份的生平經曆。
錢凡,29歲,黃自尖西南部分支手下的一個小混混疤佬,出生於西南偏遠山區,父母進城務工時路遇泥石流雙雙喪命,由年邁的奶奶獨自撫養長大,輟學後跟隨疤佬一行人混跡地下風月場所,負責將拐賣來的婦女運去深山,兩月前在一起拐賣人口事件中被警方截獲,一直在警方的監督下與上線保持聯係。
想著想著,天色已經蒙蒙發亮,我翻身下床拿出一遝寫著張虎生平的絕密文件,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之後掏出打火機,一把火將其燒滅在了垃圾桶裏。
在錢凡待過的混混窩裏,我沒有一刻忘記當初的誓言。
「矢誌獻身崇高的人民公安事業,對黨忠誠、服務人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為捍衛政治安全、維護社會安定、保障人民安寧而英勇奮鬥!」
在白天,我是心狠手辣的人販子頭目錢凡;等到了旁無一人的夜晚,我用我早已不複清白的靈魂,死死的盯著當初監控裏的女孩黃覺和謝征,企圖能從他們的身上發現一些能證明黃自尖犯罪的蛛絲馬跡。
由於在同一所大學上下屆的關係,兩人每每在一起吃飯,打球或是校內活動時,總有熱情的同學來問,謝!那是你的女朋友嗎?你們看起來真幸福。謝征也不反對,總是低頭笑笑,仿佛默認了一切。黃覺便也樂於沉浸在這段不清不楚的情愫裏。
不慎富裕的家境使謝征總是抱著他的琵琶在異國的土地上東奔西走,他也總是在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後對黃覺說,很累,很想要自由。
而黃覺往往都會用輕輕的拍著他後背的動作代替自己的沉默,然後在他沉沉睡去後又小聲的說,「會的,我們都會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