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祁寨是女子之寨,有些男人來了之後完成了繁衍的任務,卻賴著不走,如若犯了錯會被點天燈。」
我一步一步挪動,山路濕滑,這裏的路已經許多年不走,走起來有些艱難。
小齊細心的扶著我,鼻頭沁出了細細的汗珠。
我們走了有一個小時,終於回到了我原來的家。長時間沒有打理,院子裏雜草叢生。
一顆參天古樹拔地而起,樹根盤根錯節鋪滿整個院子,院牆台階處長了青苔。
我引他來到屋裏,床下的暗格處有被移動的跡象,我回頭看了一眼小齊,他麵色平靜,沒有異樣。
我在心裏暗暗的安撫著,別著急,就快了。
我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水,遞到小齊手裏。
他靦腆的笑了笑,一飲而盡。
阿河沒有掙紮,甚至沒有喊叫,他就像一具空心的蟬蛹。
寨主吟唱著直至阿河變成一縷灰燼,她緩步向前,捧起阿河的骨灰,那裏麵射出隱隱的金黃色光輝,她沉沉的笑出了聲,舉起手中的骨灰,大聲的呼喊。
「祁寨,產生新的蠱母了!」
寨子裏的女人們都相擁在一起,笑聲伴隨著嗚咽,我並不能理解寨子為什麼非要有一個蠱母。
本能驅使我走到寨主跟前,想要接過她手裏的骨灰,她越過我,向祁楠走去。
我徑直走到剩下的骨灰處,風吹動草梗,好像能看到灰燼裏有東西蠕動。
我覺得胃裏翻江倒海,似乎一瞬間清醒了,清醒的認識到阿河他死了。
我眼睜睜看著他死了。
我飛奔回家,打開阿娘留給我的泥罐,抓起裏麵的東西,囫圇吞下。
我感覺喉嚨裏麵一涼,有一個東西順著喉道,流到了胃裏。
然後一股腥臭的味道在食道裏翻騰起來,我覺得呼吸變得困難,似乎肺葉被什麼莫名的東西開始蠶食,耳邊響起沙沙的噬骨聲。隨著這腥臭味道的翻騰,鋪天蓋地的惡心感將我所有的思維扯住,我昏迷過去。
......
我像一具行屍走肉在寨裏裏遊蕩,她們唾棄我,看到我就像是看一塊破布。
寨子裏的歡笑聲並沒有持續很久,因為祁楠沒能成為祁寨蠱母。
確切的說,蠱母沒有選擇她。
寨主把來過初潮的祁姓女子都彙集一處,一一伸出手掌,尋找金色絲線。
她失望了一次又一次。
我看到她常常跑到祠堂,跪在那裏,祈求先祖保佑,祈求蠱母給族人生命的活力。
她老了,頭發白了,牙齒也開始掉了,最重要的,她忘了,我也姓祁。
我的身體越發充滿活力,我能感受到身體裏湧動的力量,雖然控製的不好,但是它給了我莫大的自信。
我細細端詳鏡子裏的自己,娥眉粉黛,朱唇輕啟,眉眼之間清冷而迷醉。
我來到了寨主的家。
她甚至不願抬頭看我一眼。
我走過去,把雙手攤在她麵前。
我看到她渾濁的眼睛裏有一瞬的光彩,旋即又沉寂下去,她不停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