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為了我

一會兒工夫，屋裏就傳來後媽跟其他男人的聲音，時不時我能聽到一些動靜。

偶爾我爹會讓我去給後媽送飯，我趁機問她：“你為什麼要跑？”

這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你分明過得比村子裏的其他女人都幸福！”

我恨恨地瞪著她，她是我們家的背叛者，我欺騙了我跟我爹！

她捧著飯碗直勾勾地看著我，我以為她不會說的時候，聽到她細弱蚊蠅的聲音：“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比其他女人過得幸福？”

我說不出來什麼大道理，急得不行，“有吃有喝難道還不幸福嗎？”

她繼續問我為什麼村裏窮，我們家卻有吃有喝，我愣住，為什麼呢？

她放下碗，溫柔地看著我：“因為你爹有文化，他是村裏唯一出去上學的人。他受人尊重，有本事，咱們娘倆才會有吃有喝。”

她頓了頓，又說，“況且，我那麼疼你，怎麼舍得丟下你跑掉。”

一聽這話，我突然想起她給我縫的衣服，做的飯，還有騎大馬。

“那你為什麼跑！”我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圍著眼珠子打轉，我覺得她撒謊騙我，卻忍不住質問。

我以為我那樣對她，她絕對不會對我好，但是每一次她都一如往常地照顧我。

我沒了親媽，我也以為，我自己不需要一個媽，可當她這樣說，以及她眼神中流淌的溫柔，我突然明白，原來我對她逃跑的事耿耿於懷的原因，竟是因為我想要得到她的關愛。

第一次，她輕輕摸了摸我的頭，“自然是為了你。”

一句話，我愣愣地看著她。

為了我？

眼淚順著她有些凹陷的臉流了下來，“我想讓你上學，跟你爹一樣能出去上學，我才跑的。”

“村子裏沒有學校，隻有去鎮上的學校才行。”

轟隆！後媽的話如炸雷一般在我腦中炸開，原來她是為了讓我念書！

她看了看我，繼續道：“你爹不打算供你念書，隻想著等將來給你娶房媳婦，把香火流下去就完事了。”

“但是我不這麼想，我想讓你去念書，所以才偷跑出去，想到鎮子的學校看看。念書，才是唯一能走出這村子的路。”

“我又不想念書。”我嘀咕一句，聲音比剛才明顯虛了不少。

每次爹回來都風光無限，我心裏其實也向往村子外的樣子。

“沒有哪個當媽的不想自己孩子有出息，你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是從小沒娘，我是把你當親生兒子一樣疼的。”後媽伸手把我攬入懷中，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這是第一次我們如此親近。

我從來沒被一個女人抱在懷裏過，雖然她身上的味道有些奇怪，但是卻讓我覺得很舒服。

母親應該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我以前的想法跟我爹一樣，吃穿不愁，娶個媳婦生個娃，延續香火，走我爹的老路有什麼不好？可聽了後媽的話，我忽然覺得後媽才是真心為我好，心疼我。

她想我走出村子，去念書，變得跟我爹一樣強大，甚至比我爹更強大。

“你現在整天關在屋子裏，怎麼讓我念書。”我在她懷裏悶悶地說。

“傻孩子，你以為我在屋裏伺候那些男人是為什麼？”她揉著我的頭，我抬頭看她，眼中疑惑。

“自然是給你湊學費，你爹不願意讓你去念書，是怕多花錢，但我能賺錢，有了錢，你就可以去上學。”她的笑，在我眼中無比聖潔。

那次之後，我會偷偷給她的飯裏藏雞蛋，讓她吃得好點。

也是那次之後，我忽然覺得我爹特別摳，隻想自己逍遙快活，不想這個家。

但我的能力有限，我發現，她還是不高興，每每趁我爹睡了，偷偷地哭。

她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

有一次我實在沒忍住跑去偷看，才知道村子裏這個好叔叔那個好大爺，在這方麵完全不是人，和白天慈眉善目的樣子截然相反。

後媽身上的傷都是他們打出來的，也有人拿著粗麻繩把她捆住，然後死死掐著她脖子，直到她雙眼泛白，才將手鬆開。

我開始心疼，想著跟後媽的種種，還有那天她對我說的話，我開始反思。

我開始想幫我後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