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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王叔的新藥膏有用還是爸的老藥丸有用,第二天起床,我的身上的淤青已經淡很多。
道別王叔,我急忙回家取書包,暗自慶幸我爸不在,不然又得被他指著鼻子罵一頓。
學校離家有點遠,等我進到教室,上課鈴聲剛好也響起,我拎著書包回到位子上,剛想坐下去就發現椅子上全是泥濘,桌子上也被塗滿侮辱的話語,這時我身後傳來陣陣嬉笑聲,又是他們!
我站在桌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身上宛如無數的螞蟻在爬。
“肖耀!幹嘛呢!還不坐下!上課鈴聲聽不到嗎!”講台上傳來班主任嚴厲的嗬斥聲。
我被班主任的嗬斥聲嚇一跳,瞬間教室裏的目光全投到我身上,我如熱鍋上的螞蟻,倉皇無措的看著班主任向她求救,可是她的一臉嚴肅的看著我,板著臉好像我欠她錢似的。
“坐下!”班主任揚起手中的課本,意示我再不坐下,我就等著完蛋!隨之身後混混也開始起哄
“還不坐下!不給老師麵子噢肖耀,老師他不給你麵子!老師!”帶頭的那個笑嘻嘻的指著我說
我慌了,希望老師趕緊發現我的委屈,又害怕我的倔強引來混混的暴走。
氣氛到了點上,班主任放下書準備下來講台教訓我
突然有股力量將我摁在椅上,我一屁股坐在泥濘上,發出類似放屁的巨大聲響。
我一回頭,混混正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瞬間整個教室哄堂大笑,那個按我的混混更是捂著肚子笑得滿地打滾。
班主任急忙拿著書本敲擊講台,維持課堂紀律。
一股委屈從我心中湧起,我垂著腦袋,偷偷抹掉眼淚和鼻涕,就這樣,我在椅子上坐了一天,連上廁所也不敢去。
終於熬到放學,趁四下無人,我急忙捂著小腹急忙去廁所放水。
正慶幸沒有在遇到混混,卻又在校門口的小巷子裏被他們圍堵。
見到我,他們迅速將我圍在角落,帶頭的指著我的鼻子,惡狠狠要我必須要交兩份保護費,否則以後就不斷找我麻煩!
憤怒和委屈一股腦的衝上頭,我紅著眼睛質問他們,為什麼?為什麼受了保護費還要作弄我,為什麼我交了還要交,憑什麼!
但事實上我壓根沒出聲,我害怕質問後他們會往死裏打我!
見我不回應,他們一把將我推到在地,帶頭的那個朝我吐了口口水,抹了抹嘴巴直接跨在我身上。
“嘖——怎麼話都不會回的?啞巴嗎?”
他抬頭問周邊的小弟,跟我一個班的混混立馬搖著尾巴回應
“不是,不是呢,老大!”混混一臉幸災樂禍,等著我出醜
“不是啞巴——不回話,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話音剛落,他一個巴掌扇在我臉上,隨之而來就是一陣拳打腳踢,我卷著身子,護著腦袋,以防身上的重要部位被踢傷,不知過了多久他們才停下來。
“鬼東西,居然這麼抗打,媽的,不打了,累死我了”帶頭的滿頭大汗,叉腰氣喘呼呼道
“我告訴你,下學期開學,要是沒有保護費,你就等死吧,弄死你”帶頭的混混戳著我腦門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我拚命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見我這麼乖,他才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身體。摟著穿著暴露,細腰翹臀的女生甩頭離去。
等到他們完全離開,我才敢扶著牆站起來,一瘸一拐的回家,一路上心中的委屈和憤怒交揉在一起,但我拚命用理智壓製它。
回到家,我正準備推開門進去,就聽見一陣不可描述的聲音,我收回了手,佝僂著身子坐在門邊,頓時沮喪和委屈湧上心頭,宛如蠶絲裹著我,腦子裏又出現那個聲音:不如死了,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幾分鐘後,屋裏沒了動靜,隻傳來模模糊糊講話聲,接著裏頭的女人開始大喊,謾罵,摔東西,最後,一個清脆的耳光聲成為這場音樂會的首尾。
門開了,裏頭出來一個濃妝豔抹的中年女人,她經過我身邊時,刺鼻的香水味傳入我的鼻腔,這味道令我感到窒息。
女人見我捂著鼻子,一臉憤怒且蔑視的白了我一眼,接著一扭一扭的出了門,在離開之前還不忘朝我家門口吐口痰,以表示她的不屑和憤怒。
這種事,我已習以為常。
當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走進屋,我爸正喜滋滋地數著手中的紅鈔,兩個眼睛就像沾上麵似的,貼著緊緊的。
“這些女人啊,不守婦道!淨整臟錢,我拿著花,也算給她們積德勒”
也就三張鈔票,他還往手上蘸上口水反複地數。腳上勾著那雙已經快爛掉的黑布鞋,得意的晃著,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
我撇了一眼,沒理他,直接回到屋,在他驚訝的目光中進了屋。
我將書包扔在地上,癱坐在椅子上,回想著剛剛混混的話。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難道又去偷我爸的錢嗎?會被打死吧?不偷?那也更會被打死吧?
我丟了魂似的,像蛤蟆一樣地趴在桌上,嘴裏反複念叨,不如死了算了!
見我格外異常,我爸將紅鈔塞進褲兜,邁著輕快的步子來到我的門口。
“嘿,小子,怎麼回事今天?又發什麼神經?”他靠在門框上咧著嘴問
“沒事——”我趴在桌子,把頭埋得跟深,顫抖著聲音回答他
我不敢抬頭,如果他看到我鼻青眼腫的模樣,一定又要教訓我。
察覺到我的不對勁,他一把將我的頭發抓起,隻見我鼻青臉腫一臉傷,頓時火氣三丈,氣不打一處來。
“你奶奶的,你又怎麼回事啊你,怎麼又是這一副狗模樣!啊!”他一把將我提到門口,隻見我滿身腳印,褲子上還全是泥濘,宛如一隻狼狽的狗
“你看看你什麼樣子!又被打了是吧,你就不會,你就不會還手嗎!啊!”我爸一拳一拳的垂在我身上,氣我沒出息!
有了上次的經曆,我更不敢躲,隻能縮著身子,把頭埋得極低,不敢應他,見我如此他越發生氣,抽出皮帶就往我身上招呼。
我皮薄,被抽到的地方瞬間起了紅印子。
“你就不能像個男人嗎你?”
“老子年輕在外頭風光,要錢有錢,要地位有地位,你倒好,被人打也不會還手!”
他越說越激動,手上的勁也越來越重,我閉著眼睛,愣愣的跪著,咬牙忍著身上的疼痛
見我真的沒有反應,他氣急了,對我著就一陣怒吼
“你媽生你就是了一個廢物,肖耀,你對得起你媽,對的起你爸我嗎?”
話音剛落,他一把抓起邊上的酒瓶子就準備朝我腦袋砸過來!
見此我瞬間怒了,第一次怒氣代替理智把控我的身體。
我一把奪過瓶子,猛灌一口白酒,舉著酒瓶質問他
“肖訓,你到底有沒有良心!非要弄死我你才開心是嗎!好,我自己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如你所願!”
我揚起酒瓶直接往腦袋砸,一時間,我腦袋血流成河,血液從我頭上條條留下,直至模糊我的視野。
“你怎麼敢提我媽的?我對不起我媽?你對得起嗎?她一個人辛辛苦苦將我拉扯大的時候,你在那裏?你在外頭跟著你的兄弟鬼混!——她累到住院,你在那裏?你在酒攤子喝酒!——你怎麼有臉提我媽的啊?”我扯著被白酒刺啞的嗓子質問他
“你說我怎麼對得起我爸?你告訴我,我有爸嗎?你天天隻會拿我出氣!你有資格當爸嗎?我告訴你,沒有!”我丟了殘碎的酒瓶,撕了衣衫,指著身上的痕跡接著逼問他
我爸被吼的愣住,或許他也沒想到他一向懦弱的兒子居然還有一天不僅敢往自己頭上砸瓶子還敢扯著他的領子質問他!
“你說你是我爸,我在學校被人要保護費的時候你在那裏?你不是很強嗎?啊?我在巷子裏被人打的半死不活的時候你在那裏?——你來沒有關心過我,更沒有愛過我!你怎麼有臉說你是我爸!”
我抹掉眼角殘留的血液接著斥責他
怒氣上頭,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咬牙切齒的對我說
“不論我對你怎麼樣,我把你養這麼大,你就該叫我一聲,爸!”
我看著他變紅的眼眶,我氣不行,一把搭上他的手,學著他以前跟別人打架的樣子,先絆住他的腳,再一個後背摔!將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強壯,但他也老了,被我這麼一摔,躺在地上緩了許久,大口大口的喘氣後,漸漸站起身來。
他弓著背,扶著腰,拖著步伐朝我走來,好似索命的惡鬼。
我下意識地後退,我以為他會給我一巴掌!
可他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從褲兜中掏出一張紅鈔。
“好小子,去把頭上處理一下,啊,去吧,去街頭燒烤店點個50塊的東西回來,隨便點些你喜歡的就行。”他嗬嗬地笑著,一臉皺紋皺在一起,很滑稽,但我隻覺得害怕,這種表情,我是從來沒有見過的。
不知道他要幹嘛,會不會真的送我去見閻王,於是我假裝卸下防備,接過他手中的紅鈔,處理完血跡,照著他的囑咐跑去街頭買東西。
一回來我就見他正在院子裏,躺在騰椅、搖著扇子乘涼,哼著小區,好不悠閑,上次見他如此,還是我在幼兒園把隔壁小張打進醫院那次。
他朝我揮了揮手,我知趣的進屋搬出桌凳,為他開好酒,擺好菜,將剩下的50還給他。
他搖了搖腦袋,用扇子將我伸出的手擋了回來。
“你收著吧”
我謹慎地看著他,見他真沒反應,才敢將錢塞進兜裏
正準備進屋,他一把拉住我,瞬間,我宛如受驚的公雞,條件反射的擺出防衛姿勢。
“坐下,喝點,吃點”他的聲音悠悠傳來
見我還是一動不動,他又道“不是說我不配做爹嗎?呐,我學著做回爹”
聽這話,我一臉懵,大抵,大抵是我之前行為嚇住他了?還是我那番話讓他悔悟了?
等不及分析,我就被他拉著坐下,他直接遞給我一杯酒,強行與我幹杯,然後一口悶下肚,見此我也學著他的模樣一口悶,火辣辣的白酒在我嗓子蹦跳,使我直哈氣,他看我混亂得模樣哈哈大笑。然後又給我遞來一串烤串,酒精上頭,我在他的麵前大快朵頤起來。
—原來反抗,還有福利啊!那我以後一定不會再任他打—我暗暗發誓。
酒過三巡,紅暈也爬上我的臉頰
“啪嗒—”
一滴血滴進酒杯,旋轉,散開。
微醺的我瞬間清醒!迅速進屋取了毛巾堵住鼻子。果然!不一會兒,毛巾就開始被染紅
“怎麼回事”我爸急忙跑進來
“沒事,流鼻血了,應該是下午打架的時候搞得”我捂著鼻子仰著頭,搖了搖腦袋
“什麼時候開始流鼻血的?”我爸沉著嗓子問
“上次,偷你錢那回”
我爸沉默良久,遞給我一塊幹淨的毛巾
“沒事兒,堵一下,一會兒就沒了”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推著我回到院子裏接著喝。
那晚,我爸格外的和藹,應該是被我嚇到了!
於是我得出了個結論:惡人還得惡人治!
可惜,那晚的談心並不礙著他日後接著湊我的火氣!當然,我也不是傻,次次都會反擊,久而久之,我再也沒被他打趴過。
或是出於賭氣,他常常會耍懶子,趁我不備就朝我臉上甩一拳,砸的我鼻梁都變脆弱了,隨時隨地就會流鼻血,搞得我一個大男人還得隨身帶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