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眼角晶瑩滑過，我向上抹了一把眼淚。

生性很倔強，凡事都不肯認輸。

父親的葬禮上，我臉色蒼白，身側是閨蜜以及哥哥、楚梵希等人。

患難見真情。

其實我的身體狀況已經很不好了，難以支撐在這樣又冷又幹燥的氣候下跪幾個小時。

隻是送父親最後一程我哪裏能缺席。

我恨，恨的夜不能寐，誓死為父親報仇雪恨。

可如今我大勢已去，很多事都比較難辦。

葬禮結束，夜幕將至，我有些頭暈眼花。

楚梵希摟住我，眸底的心疼清晰到令我低頭，“苡兒，我帶你去吃飯。”

隻是藍墨存似乎有些忌憚他的存在，對於這位不速之客抱有很大的戒心，他拉住我，“跟我回家。”

“哥哥，他是我的師兄，研究生期間很照顧我。”

男人根本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執意帶走我。

我有時候不太看得懂他的做法，一如當年我不知情他為何那樣恨父親。

距離他與父親上一次見麵大概已有四五年的光陰。

再見卻已陰陽相隔。

也許他也有過幾分後悔，但這幾天他的情緒並不能看出太大的波瀾，隻是麻木而機械的處理著父親的後事。

我終是跟著藍墨存上車，路上給楚梵希發消息，“對不起師兄，哥哥是有心理陰影，我經曆過那樣失敗的婚姻，他現在也許是很抗拒我身邊出現的任何男人。”

從小到大他很護我，哪怕我們同父異母。

路上他突然開口，“苡兒，我帶你出國治療好嗎。”

可我清楚他並沒有找到能為我醫治的醫生。

癌症，不是感冒。

那一刻我也突然想通，其實藍氏沒了也好。

不然我在臨死時的前幾個月還要每天奔波勞累，多不值。

我還未好好看過這世上的風景，還未體驗過一天自由自在的生活。

其實我這短暫的一生很不值。

小時候忙著學業，要爭做第一名，要十項全能，要贏在起跑線，是人們口口相傳別人家的孩子。

稍微長大一些，更是逼著自己進修各種各樣的技能，儲備知識，成為一名合格甚至是出色的名門千金。

那時候真有動力，因為追隨著他，追隨著心中不滅的光。

我好似又突然憶起一些片段，我曾與慕久卿同台過，那時候我們都參加了那場全國轟動的數學競賽，隻不過他是青年組，而我是少兒組。

我取得了很令父母驕傲的成績，他更是一戰成名。

那時候真喜歡他，喜歡到願意為他學一切自己不那麼喜歡的東西，喜歡到為了他將自己打磨得同樣熠熠生輝。

可如今隻剩傷痕，滿身的傷痕。

餘下的時光我隻想做兩件事——

一好好生活，二把顧舒影送進去，要她淪為階下囚。

五年前我婚禮當天發生的車禍、以及這次我父親發生的車禍，我都已證據齊全。

葉淮具有太棒的業務以及調查能力，是我最可靠的左膀右臂。

隻是如今我破產，無法再繼續雇傭他。

我讓他去哥哥的公司，他欣然受約，說這輩子都想為藍家奉獻一份力。

那時候我並不懂他話裏麵的深意，隻是覺得我們之間有著很深厚的感情。

可事情往往沒有那樣簡單，這個世界總是複雜而令人摸不到頭腦。

我回到了老宅，與藍墨存一起。

許是彼此的心情都很壓抑，不過是短短幾天時間，就發生了這麼多令人窒息的事情。

情不自禁喝了一些酒，今晚月色很美。

醉意上頭，藍墨存突然同我講起他小時候的事，那時候我還未出生，他說那時候父親很愛他的母親。

說那是他為數不多的童年快樂時光。

可是後來，一切都變了。

往後他沒有繼續說，我看著他壓抑而痛苦的表情，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眼尾，想要扶平他的疲憊。

其實後來的事我差不多都知道。

父親作為父親這個角色也許很稱職，但他從不是稱職的丈夫。

他這一生愛過兩個女人，一個是藍墨存的母親，一個是我母親。

念及這裏，有一件事我調查不明，當年他到底受了什麼刺激，錯亂到精神崩潰？

如果不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我也不至於年紀輕輕就接手了藍氏。

腦海裏浮現出顧舒影所說，她恨我藍家，慕久卿亦是。

所以我父親到底做過什麼對不住他們的事？

我心有疑惑，但事情過去了這麼多年，其實真的無從查起。

加之我的情緒很崩潰，我不過是二十幾歲的年紀，就經曆了喪父之痛。

仇恨越積越深，我絕對不會放過顧舒影。

這一晚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再醒時藍墨存躺在我身側，動作輕柔的攬著我。

我沒有過多詫異，隻是感到不好意思，畢竟都已成年，還是有些距離比較好。

他也醒了，卻沒有一絲違和的樣子，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從今天開始，不許再難過，不要回頭看，往後凡事有我。”

我低聲應了他。

在這世上能這樣照顧我的人他排在首位。

說不感動那怎麼可能。

隻是有時候覺得他待我過於親密。

今天需要去趟醫院，藥吃完了。

雖然我已經有些破罐子破摔，但是現在有任務背負在身上，哪裏能夠輕易死掉。

可是老天爺總愛跟我開玩笑。

檢查身體時醫生循例問了我一句上次姨媽來是什麼時候。

我的記憶一下子失了真，回憶了很久，這才想起來，上次姨媽似乎已經是兩個月前。

太忙碌了，忙到連這件事都能忘記。

一時間我很慌亂，直接去了婦產科。

等待結果的過程我很焦慮，腦海裏出現兩個小人打架，一邊說著，不可能，怎麼會，你的身體哪裏還有資格懷孕？不過是快死了，身體也出現異樣罷了。另一邊卻是可憐的樣子，兩個月沒來姨媽，也許是真有了吧，你難道不想擁有一個屬於他與你的孩子嗎？

我很痛苦，深陷痛苦，焦慮的等待著。

而當醫生一臉嚴肅的對我說，“女士，結果顯示孕期七周，但你的身體素質很差，這邊建議你回家跟先生商量一下，是否要這個孩子。”

我腦子裏緊繃的一根弦轟然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