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就是白母懷裏的那一隻靈性的黑貓。

“好可愛的小家夥，真乖！”韓星移拿手擼貓，愈發愛不釋手。

“真的很乖嗎？我摸摸。”溫南星起身走近，笑眯眯伸手剛要摸那隻黑貓。

“喵嗚！”黑貓凶凶的朝她一吼，藍色的眼珠子一圈兒詭異的紅，麵對溫南星的時候，那紅色尤其的濃。

但它還是看著溫南星發髻裏的那個閃著紫色光的繡花針打怵。於是它往韓星移的懷裏鑽了鑽，隻露一個屁股給她。

溫南星哼了一聲，拿出一顆圓溜溜的大珍珠，拋到空中，黑貓的耳朵很靈，又改不了愛玩兒的天性，它一個激靈轉身跳了起來，去抓珍珠。

溫南星一抬手，珍珠回到手中。

“喵嗚！”黑貓仿佛在控訴。

溫南星莞爾，從發髻中拿出繡花針，在大珍珠上細細的刻了一圈兒符。

“婆婆，魚龍巷有沒有人會打眼兒的？”溫南星問道。

龍氏：“......有，就在你說的那座破城隍廟邊上，一個草棚子裏，那個整日醉醺醺的老頭兒，他是個雕刻匠。”

溫南星帶著珍珠去穿孔，韓星移和文如意也跟著。

一路上，韓星移將自己和文如意將一路去捉貓的經曆與溫南星七嘴八舌的說著。。

“對了，娘子姐姐，我們除了抓到了小黑，還撿到了一個漂亮的蛐蛐罐兒！”韓星移開心的說著，讓文如意拿出來蛐蛐罐兒。

“先生，其實也不是撿到的，”文如意將罐兒遞了過去：“這是我走的時候，從我屋裏帶出來的。那天昏迷之後，就將它給忘了。”

“真沒想到今天陰差陽錯的還能找到......”

說著，“嘶”了一聲，手指頭不小心被蛐蛐罐兒給劃了個小口子，一串血珠流了出來。

“快扔掉！”溫南星臉色大變。

就是這個東西！

“你說它是從家裏帶出來的，知道是誰給你的嗎？”溫南星心道不會又是白母吧，她竟膽敢在文家動用邪法？

“就是白神婆，”文如意看先生臉色難看，也知道這事兒有些嚴重：“當時我被鬼魂糾纏，晝夜難安，有人向母親推薦了白神婆。她便將這個蛐蛐罐兒給了我，讓我每天燒香祭拜。”

“之後呢？”溫南星聽著，淡聲問道。

“之後好幾天是清淨了，隻不過老感覺眼前蒙著一層看不太清楚的霧氣，有時候在霧氣裏能看到幾條長長的長毛的柱子，會動......”文如意回憶道。

“後來有一天夜裏，那些鬼魂又出現了，並且還在霧氣中跟什麼東西爭吵鬥法，吵得我頭都要裂開了。然後我再醒來，就見到先生了。”

說著文如意突然痛苦的捂住腦袋，眼中閃出一絲紅線。

“快！跟我念！”溫南星清澈的聲音響在文如意的耳邊：“命魂清明，英魄凝精......”

文如意咬著牙，右手緊握滿是符文的骨哨，掙紮出一絲清明，艱難開口：“命魂清明，英魄凝精......”

溫南星又道：“啟吾法眼，以觀本行......”

文如意跟著她念完一遍凝神決，腦中的轟鳴和疼痛減弱。

“星移，去對麵的茶肆買一壺滾燙的熱茶來！”溫南星急聲對韓星移說道。

這蛐蛐罐兒絕對是個害人的玩意兒，溫南星不屑於收它，她要毀了它！

韓星移看文如意的樣子很嚇人，知道這是大事，將黑貓往他懷裏一塞，跑去了對麵的茶肆。

剛煮開的熱茶壺被拎了過來，溫南星接過之後，對著那漆紅的蛐蛐罐兒就要澆上去。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茶壺嘴。

“顧郎中？”溫南星大驚：“快鬆手，這茶壺燙的很。”

茶壺嘴裏倒出的滾燙熱水，觸碰到顧郎中的手心，又生生倒流回壺中。而顧郎中的手心被燙的潰爛發腫，手直顫抖，但還是死死的握住茶壺。

“求溫先生，不要破壞它。”顧郎中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從臉頰流下，他哀聲求道。

溫南星咬咬牙：“顧郎中為何如此執迷不悟，可知這本是邪物！”

顧郎中高瘦的身子晃了晃，“噗通”一下跪了下來。

“求先生成全！”他低下清瘦但雋永的眉目，聲如死灰一般。

“你為何跪我娘子姐姐？”韓星移奇怪的看著他。

顧郎中抬頭看了一眼韓星移，蒼白泛青的雙唇微微翹起：“是為了我的娘子啊。”

“你的娘子？她怎麼了？”韓星移問。

“她......”顧郎中癡癡的說道：“她生了一種病，一種很嚴重的病，她不肯睜眼看我，不肯再說我餓了......”

避開溫南星了然的目光，低聲道：“是我做的不夠好，讓她生氣了，她最喜歡這個蛐蛐罐兒，隻要有了它。我娘子便會又像以前那樣了。”

“原來是這樣，”韓星移覺得這個顧郎中很可憐，他看向娘子姐姐，卻聽她緩緩開口：“何必再自欺欺人呢，你娘子她明明......已經死了啊。”

自從上次帶著那幾位孕婦去顧郎中家，她便發現了顧郎中的秘密。他口中那個貪睡貪吃的娘子，早在一年前陽壽就盡了。可他偏偏生了執念，想盡一切辦法也要再見到他娘子。

更不惜甘願被下降頭，隻為能再與亡妻相守。

“你那個亡妻，其實是個邪祟扮的，你可知道？”不是溫南星狠心，但她既然看到了，就見顧郎中如此執迷不悟，便不得不出言戳破這個真相。

“不，溫先生，你錯了。”顧郎中沒有溫南星想象的撕心裂肺或是抓狂什麼的，而是溫聲解釋：“她的容貌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是我的娘子，那便就是我的娘子。哪怕它是你們口中的邪祟，哪怕她是幻影，又如何呢？”

溫南星沒想到他什麼都明白，可就是一條道走到黑，說不震驚是假的。溫南星又不是出家了，她也是個人，否則就不會在第一次發現顧郎中的問題的時候，選擇沉默了。

“你娘子死了，可你......”韓星移長大了嘴巴，這顯然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他不知道怎麼辦了。

再看一邊的文如意，卻見他正在擦拭眼角。

“你哭了？”韓星移愈發的驚訝：“你幹嘛哭啊。”

“求溫娘子把它給我吧。”顧郎中白著臉說道。

溫南星看著腳下的蛐蛐罐兒，再看看文如意，有些進退兩難。

“給他吧，先生，給他。”文如意眼尾紅紅的：“我沒事的，我會念清心咒、念凝神咒，先生也說了我種的降頭不深，我可以的。”

顧郎中聞言，對著文如意深深的跪拜。

這天地間，又有什麼值得讓一個清雅君子如同顧郎中這樣風華穩重的人，對著一個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屈膝下跪的！

文如意被深深的觸動，紅著眼眶趕緊避過了身去。顧郎中又看向溫南星，他知道自己為了一己私欲在強人所難，所以高瘦的個子一下子似乎縮了好幾寸，整個人也灰敗難言。

溫南星見狀，也很難受。

“好，你放手吧，我答應你。”

溫南星看著顧郎中到現在還用手死死地握住那隻茶壺，生怕自己去澆那隻蛐蛐罐兒，不由得悲從中來。

“多謝。”顧郎中這才放下茶壺，緩緩撿起了蛐蛐罐兒，小心翼翼放進懷中，回頭對文如意深深一揖：“公子不會等很久，過一陣，這個蛐蛐罐兒在下便會歸還。”

他的陽壽已經被蛐蛐罐兒吸食的差不過了，剩下的時日恐怕也沒幾天了，他自己心裏頭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