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白良秋不是與趙家小姐有婚約嗎,他竟敢未娶妻先納妾?”魚龍巷的人議論開了,溫南星和韓星移並排坐在算命攤子前,聽著眾人說閑話。
“你知道什麼,聽說這妾不是白良秋要納的,而是那趙家小姐主動提了,讓於金秀進門的。”賣狗肉包子的花大娘低聲道。
“趙家小姐這麼大度?”常年接客有些氣虛的方大姨,大喘了口氣嘖嘖稱奇。
“大戶人家的小姐嘛,體麵。”
溫南星擺弄著桌上的三枚銅錢,替於金秀卜了一掛,明日大凶,命喪黃泉。
而巧合的是,明日,正好是她被賣給小傻子的第十日!
在抬頭看見於老八笑嘻嘻的走到了她的卦攤兒前,一揮手:“給我砸!”
一幫混混衝過來,將卦攤兒砸了個稀巴爛,韓星移生氣,眼神一下子凶狠了起來,要上前跟人打架,被溫南星扯著胳膊,避到了一邊。
“為何砸我卦攤?”溫南星慢條斯理的問道。
“為何?”於老八陰鷙的笑了一聲:“你還敢問老子為何?你可知道明日一早秀兒就要嫁進白家做姨奶奶,徹底離開魚龍巷,去做人上人了。可你這個騙子竟敢說她今日有血光之災。”
“分明是大喜,讓你說成大災,你說這攤子該不該砸!”
“大夥兒說說,該不該砸!”於老八凶狠中帶著得意。
眾人都嘻嘻的笑著,於老八是魚龍巷裏有名的混混頭子,大家都不願得罪他。而小傻子的獨眼娘龍氏那也是個狠起來不要命的主兒,總之這兩家的事,大家看熱鬧就好了。
“如果你現在帶著家人連夜離開青石鎮,你女兒或有一線生機。”溫南星看著天色,正色道。
“我看你是找死!”於老八臉上的橫肉一顫,拿著刀尖對上溫南星。
“於老八,你敢!”
一聲暴喝,響徹整個魚龍巷,龍氏手裏攥了個針線笸籮氣勢洶洶的趕了過來。
“你們有沒有怎麼樣?”龍氏上前盯著兒子兒媳一番打量,見沒有受傷,將他們護在身後。
“於老八,我是不是給你臉了!”龍氏指著於老八破口大罵:“我兒媳在這擺攤算命,礙你事了?你是不是以為我們孤兒寡母的好欺負!”
溫南星和韓星移乖乖站在龍氏身後,不知為何,看著龍氏那略有些駝背的單薄背影,溫南星感到了久違的安全感。就像小的時候在爹爹的身後,所有風雨都被他遮了去。
溫南星的眼眶犯酸,紅了眼尾,韓星移歪頭小心翼翼而不解的看著她,她對著韓星移裂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韓星移愈發的驚訝,小聲說道:“娘子姐姐不怕,想哭的時候,可以哭出來。”
溫南星搖搖頭:“不哭哦,我很高興。”
那邊,於老八看了眼龍氏,想到當年她帶著小傻子來魚龍巷,自己受人指使來找她麻煩,而她拿菜刀追了自己三天三夜誓要與自己同歸於盡的樣子,熄了火。
混混也怕不要命的。
魚龍巷狹窄,一點小事,大家都湊過來看熱鬧,漸漸的圍了不少的人。
“可是她說我秀兒要沒命,晦氣!”於老八嫌晦氣道。
“怎麼?人活著誰還不死了!別說你家秀兒,你我,這整個魚龍巷的人誰還沒有那麼一天!我兒媳她沒說錯!”龍氏輕蔑的說道。
“可她說我秀兒很快就沒命。”於老八說不過這個龍氏,指著溫南星:“你說,我秀兒什麼時候......”
“明天就沒命。”溫南星站在婆婆身後,有足夠的安全感,她要說真話。
眾人哄堂大笑,要麼說小傻子娶個鐵憨憨。
“你聽聽!你聽聽!”於老八牙根咬的咯咯作響。
龍氏回頭拉起韓星移就走,對著溫南星瞪了一眼:“還不快跟上,回家給我乖乖學刺繡。”
當天夜裏,龍氏看著笨拙的刺著繡的兒媳,語重心長的說道:“在這魚龍巷,人命如草芥,死人天天有,你何必如此固執。”
“可是我看到了,出於道心理應提醒。”隻是提醒,並未出手,但她也已經仁至義盡。
雖然討厭於金秀,但明天她的災禍,其實從一定角度來看,是替自己擋的災。前世明日是她溫南星的死日,這世她不再搭理白良秋,讓於金秀出了頭,那死的就是於金秀。
“你那什麼道心不道心的我不懂,總之這人的生死自有定數,你莫要做無用功,還連累我們家。”龍氏沉聲道。
雖然這麼說,龍氏第二日沒有去劉娘子家,而是留在了家中,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有些心神不寧。
天還蒙蒙亮的時候,一頂小轎子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魚龍巷,一身粉色新衣的於金秀告別了於老八,邁上了轎子,小轎又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魚龍巷。
與此同時,魚龍巷的三教九流們,都興奮的擠在巷口的茶肆裏,就等著瞧瞧小傻子的憨憨妻昨兒說的,是不是空口大話。
一天好似就這樣平穩無波的渡過了,正當大夥意興闌珊的拍拍屁股散了的時候,巷子裏來了個短衣打扮的小廝,小廝跑到了於老八家,不一時,於老八神色匆匆的跟著小廝出了巷。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誰也不知道。
直到日頭掛到西山頭,魚龍巷口來了頂華麗的馬車。
馬車穩穩停下,先看到一個鵝黃色繡鵲上眉梢的繡花鞋尖尖,然後一個身穿淡雅花色綢緞襦裙的小姐踩著人凳下來。
她尖尖的下巴,素著一張小臉兒,可那一雙眼睛裏似乎總閃爍著詭譎的光芒,看的人毛骨悚人。她對著茶肆的一眾人,抿嘴一笑:“勞駕,魚龍巷裏可有個叫溫南星的,我要找她。”
再看馬車門簾上,赫然繡了個“趙”字。
四大家族之一的趙家,掌管青石鎮的漕運和碼頭。這位莫不就是,那位趙娉歡趙小姐!
再看後麵耷拉著腦袋,跟著的正是於老八!
於老八身邊是於金秀,她直愣愣的站在那裏,見了鄉親也不打招呼,跟個木頭似的。不僅她像木頭,於老八更是臉色比鬼還難看。
奇了怪!
有人站起來,給趙小姐帶路。
龍氏警惕的看了眼來人,趙娉歡笑著對著見了個禮:“溫南星可在?”
溫南星:“趙小姐。”
趙娉歡,別來無恙,還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樣,殊不知就是個瘋子殺人魔。
趙娉歡上下打量了一眼溫南星,眼神閃過一絲鋒芒,突然捂著嘴巴咯咯咯笑了起來:“就是你給秀姨娘算命,說她今日會死的?”
溫南星看著她不語,趙娉歡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下,隨著於金秀懶懶的開口道:“過來,讓溫半仙瞧瞧,也讓大夥兒瞧瞧,人這不好好兒的麼。”
眾人堵在門口眼睜睜的瞧著於金秀走到了趙小姐身邊,看來於老八砸攤兒砸對了。
“趙小姐既然得了於金秀的屍體做蠱人,那便勞煩將她的魂魄放還吧。”溫南星冷然看著她造作的模樣,而後緩緩開口。
“什麼!蠱人!於金秀是蠱人......她已經死了?”門口亂哄哄的一片。
再看於金秀,別看她站著好好的,也睜著眼,可細看之下,肌膚之下竟然有黑色蟲子在一拱一拱的,仿佛隨時會衝破皮膚鑽出來,樣子十分的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