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處半個多月,姚昊偉為人溫和勤奮,沈喬喬天賦過人,為人踏實沉穩,兩人的磨合漸入佳境。
高級私房菜館的氛圍不像“有一家餐廳”那麼活潑,但食材的質量和珍貴程度都不是普通餐廳可以比擬的,在這樣的環境下,沈喬喬每天都幹勁十足——米林集團從不允許內鬥,更不會容忍內鬥還影響到集團利益,那五個學徒也隻能抱團孤立她,最多諷刺她兩句,倒也不敢做什麼更過分的事,對於這種程度的排擠,沈喬喬基本是沒什麼感覺的。
這天中午,沈喬喬第一次看見姚昊偉被找茬。
17號桌的客人是一家三口,那孩子才五六歲,嘴挑且毒,將姚昊偉的每一道菜都批評得狗血淋頭,末了,還一摔筷子:“都不好吃!告訴廚師,他今天要不讓小爺滿意,小爺就讓他滾蛋!”
男孩兒的媽媽立即一巴掌蓋在了他的腦袋上:“你跟誰說‘小爺’呢?”
男孩兒當即就嘟起了嘴,一臉“我委屈大發”了的表情:“就是不好吃嘛!還醜!私房菜怎麼能這麼醜!”
沈喬喬聽著領班對姚昊偉轉述那孩子的話,實在忍不住嘴角抽搐——所以小鬼,你吃飯是用眼睛吃嗎?
沈喬喬並不了解高端餐飲的運營規則,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雞蛋裏麵挑骨頭的行為,隻能緊跟著他:“老師,我能幫什麼忙啊?”
姚昊偉笑著遞給她一個不鏽鋼盆和一袋麵粉:“拿著,等一下,我要做銀河煎餃。”
銀河煎餃,其實就是用模具做成星星形狀的煎餃,主要是供應對象是小孩兒,但因為模具小,填的餡兒就要更加精細,每個廚師的餡兒料配方都不一樣,但也不是什麼秘密。
沈喬喬倒好了麵粉,姚昊偉三兩下就焯了兩份菠菜,其中一份打成糊、出汁,快速降溫之後,估摸著麵粉的量,沿著不鏽鋼盆的邊沿緩緩倒了大半進麵粉中:“現在,幫我做二十份餃子皮。”
沈喬喬認認真真地從一個方向和麵,最後的成品出來的時候,餃子皮是淡淡的綠色,看上去清新可愛,也不知道姚昊偉在焯水的過程中做了什麼,這份餃子皮竟然沒有什麼菠菜的味道。
姚昊偉把另一份菠菜切碎,從烤箱中切了點火腿出來,又從一直備著的漬菜中各挑了一些菜汁,把這些全都攪拌在一起,最後,將一份份的餡料在淡奶油中滾了一圈,用勺子舀起來,卷進餃子皮裏,用模具一壓,轉手就把胖嘟嘟的綠色星星放在了白瓷花邊盤子中。
沈喬喬全神貫注地看著,姚昊偉手速飛快地包了二十個星星餃子——全程沒有加任何一點調料,這讓她覺得十分新奇。
見餃子皮用得差不多了,沈喬喬打了火,切了一塊黃油,在平底鍋中化開了,姚昊偉拿著托盤轉過來的時候,鍋裏的溫度剛剛好。
姚昊偉對沈喬喬笑了笑,彎腰調整了一下火候,一股腦把二十個餃子全都下鍋,等了十五秒,輕輕一顛鍋,淡綠色的餃子齊齊飛起,又像流星墜落一般,一個個老老實實地落回鍋裏。
同時,姚昊偉隨手從邊上的作料盒中抓了一把白芝麻,手腕一轉,均勻地灑在了餃子表麵,右手飛快地把蓋子蓋上,平底鍋中劈裏啪啦一陣輕響,芝麻的香味散了一點出來。透過透明的鍋蓋,姚昊偉估量了一下餃子的顏色,又一顛鍋,小弧度得翻轉了一下煎餃,等了兩秒鐘,關火,搞定。
當姚昊偉再次掀開鍋蓋的時候,新鮮清爽的味道撲鼻而來,淡綠色的星星餃子兩麵帶上了淺淺的焦黃,餃子膨脹了一些,更顯得可愛,星星點點的白芝麻落在表麵,配色清爽,造型童趣,讓人不由心生好感。
姚昊偉小心地將這二十個餃子擺成天蠍座的形狀,又用自己熬製的異色番茄醬點綴出幾朵星雲的形狀,下一秒就按了鈴,讓領班進來,把這一盤銀河煎餃端出去,自己也跟著一起出去。
姚昊偉做完這一盤銀河煎餃,全程不過五分鐘左右,實在是幹脆利落、細致準確得讓人歎為觀止。
沈喬喬級別不夠,隻能待在後廚,把用過的廚具、食材分別歸位之後,就開始研究那份異色番茄醬。
約莫過了十分鐘,姚昊偉就回來了,麵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顯然這盤銀河煎餃的效果超乎意料的好。
沈喬喬對於他最後的擺盤有些好奇:“老師,為什麼擺一個天蠍座啊?”
姚昊偉笑著解釋:“小少爺就是天蠍座的。”
沈喬喬的腦子短路了一會兒:“小少爺?”
姚昊偉說:“剛才那孩子,就是蘇總最大的侄子,今年五歲,天蠍座,最喜歡大力水手和銀河英雄傳說,最喜歡的食物是菠菜,今年最大的夢想是要當個美食評論家,前半年已經禍害完了米林集團旗下的不少餐廳了,我算著日子,也該輪到我們了。”
姚昊偉哈哈一笑,說:“至於小少爺明年會有什麼誌向,我就不知道了。”
槽、多、無、口。
沈喬喬木著一張臉,在灶台邊上轉了一圈,又轉回姚昊偉麵前,忍不住問:“老師,你做這個煎餃一點調料都沒有放,是出於什麼考慮啊?”難不成這小少爺還吃不得調料?
米林集團一個月考核一次,身份地位暫定為學徒的沈喬喬,在沒有通過考核之前,是不被允許上灶的,也因此,姚昊偉並不知道她看重調料的毛病。
姚昊偉這個老師做得稱職,隻要徒弟肯問,他都願意回答:“因為火腿和漬菜裏麵都有比較重的味道了。其實食材本身是有味道的,酸甜苦辣鮮鹹,不用過多幹涉,就足夠人的味覺享受的了。”他想了想,又說,“你應該注意到了,送到我們這裏的食材,本身質量都非常好,麵對這麼好的食材,被提煉出來的調料就不是那麼必須了,甚至有的時候,反而會破壞了食材本身的優勢。”
沈喬喬的視線在那幾盤漬菜上緩緩滑過,忍不住問了一句:“老師,你是在日本學的廚藝嗎?”
姚昊偉笑著點頭:“對啊,在京都入的門。”
難怪了,姚昊偉對待食物的時候,總是又珍惜又冷靜,和日本那些珍惜羽毛的老廚師特別相似。他好像沒有任何偏向性,但做出來的菜卻少有客人不滿意,他擅長用很少的一點調料來四兩撥千斤,卻也不會一定要求別人也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做——起碼,如果沈喬喬今天沒有提問,他也不會專門告訴和她說這些。
晚餐的點過去之後,私房菜館就不再營業了,那些靠著夜宵還能再盈利一波的市井餐飲模式,在這裏行不通,它優雅有禮,卻又矜持冷淡,像極了蘇原給人的感覺。
餐廳是包飯的,隻是給後廚工作人員的飯,都是學徒來做,不過也不知道是姚昊偉不信任沈喬喬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之前的半個月,姚昊偉都親自動手做飯。
今天,沈喬喬頭一次提出,想做他們兩人的工作餐,姚昊偉隻想了一會兒,就答應了,很幹脆地把灶台的位置讓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