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煙雨朦朧的豆瓣醬

為了能爭取到這份工作，沈喬喬沒敢耍小聰明，老老實實地做了蒜香茄子、紅燒土豆和炸酥肉——她對各種調料的使用很擅長，也因此做得好的菜都偏重口那一掛。

曹英瑞在一邊看著，雖說馬上就察覺了她的這一弱點，但並不是很在意——食物嘛，能同時兼顧好吃和健康，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曹英瑞果斷更看重好吃。

三道菜在試吃台上擺開，曹英瑞和閑得沒事幹的酒窩帥哥抱著蘑菇小椅子坐在邊上，兩個人認認真真地嘗了一遍，曹英瑞放下筷子，酒窩帥哥就甩開膀子，姿態優雅但速度極快地把三盤菜都掃進了自己的肚子。

沈喬喬抿嘴一笑，很是自信地把視線重新落在了曹英瑞的身上。

曹英瑞摸著下巴，並不說話，見沈喬喬的神情逐漸由原先的勝券在握變成了忐忑不安，才忽然展顏一笑：“把簡曆再給我看看。”

確認了沈喬喬具備一個做廚師的基本資格之後，曹英瑞這才笑著點點頭：“沈喬喬。很好，試用期一個月，有基礎工資，客人給的小費和店裏五五分成。一個月後轉正——嗯，轉正之後的福利待遇算是驚喜，等你轉正之後再告訴你。沒問題吧？”

這個人......果然很活潑。沈喬喬抿嘴點頭，畢竟今天隻是麵試，明天才開始正式上班，她在店裏熟悉了一下環境，婉拒了曹英瑞的挽留，回去給何思穎做晚飯去了。

下班回來，累得七葷八素的何思穎，抱著飯碗淚眼汪汪：“嚶嚶嚶嚶，喬喬你是不知道啊，研發一部的女魔頭簡直是個神經病！”

沈喬喬給她夾了一筷子涼拌海帶絲，才想起來要問：“你什麼公司啊，還有研發部？”

“米林集團，就是那個上世紀靠做酒店起家的大集團，現在集團的重要投入也有美食這一塊，研發部就是為了能開發出更多更好的美食而成立的。”何思穎唉聲歎氣，“本來嘛，我做的是行政，和研發又沒關係，但研發一部的那個女魔頭簡直欺人太甚！她挑剔自己部門的也就算了，還專門來折磨我們這些行政的小嘍囉......”

沈喬喬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隻能不斷給她夾好吃的。

何思穎委委屈屈地蹭到沈喬喬身邊：“還好有你在家裏啊，不然每天對著那個女魔頭，就算是美食也拯救不了我破碎的小心靈了！”

沈喬喬摸著她的腦袋，小心地插上一刀：“我明天要正式上班了，可能就沒辦法回來給你做飯了。”

何思穎一臉震驚地看著她：“那豈不是說，這是最後的晚餐？！”

沈喬喬被逗得直樂，晚上的時候還專門做了山藥冰淇淋給她，把何思穎樂得滿屋子亂轉。

沈喬喬的試用期過得很順利，雖然工資不高，但工作環境好，和同事的相處也很舒服——沈喬喬上班第三周，才終於知道，“有一家餐廳”的廚師不是隻有曹英瑞一個的，隻是另外屬於特權階級，兩位廚師都是米林集團的高級廚師，來這裏隻是兼職，一個擅長西點，一個擅長粵菜，上班的時間更是比較隨意而已。

工作了一個月，沈喬喬逐漸能從幫廚到上手三道菜，轉正那天，曹英瑞又考了她三道菜，不過這次有一道菜是白灼大蝦，沈喬喬靠著餐廳的蝦質量上乘，才勉強過關。

轉正之後，沈喬喬就在後廚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灶台，還被允許可有自製創新菜——不過在菜肴上菜單之前，要通過“有一家餐廳”所有成員的一致同意才行。

在這樣寬鬆自由還充滿了想象力的地方工作，沈喬喬每天都幹勁十足，連做夢都在想著做菜，靈感井噴，轉正後的第一個月，她已經成功地讓自己的兩道創新菜上了“有一家餐廳”的菜單，並得到了大量的好評。

與沈喬喬每天的眉飛色舞不同，何思穎似乎是真的遭到了職場霸淩，每天回家都是無精打采的，還有一次偷偷躲在廁所裏哭了，好巧不巧被沈喬喬給聽見了。不過沈喬喬也不會安慰人，從小到大她唯一擅長的也隻有做菜，想了半天，也隻能想出請假、給何思穎做好吃的這樣的主意。

不巧的是，就在沈喬喬請假的那個下午，“有一家餐廳”裏來了一位年輕英俊的顧客，他把菜單上所有的新菜全都點了一遍，每樣都認真嘗了一口，飯畢，對“江南煙雨”和“龍鳳呈祥”這兩道菜大加讚揚。

“江南煙雨”是涼拌薺菜，食材上沒有什麼新鮮的，倒是這道菜的調料讓青年感到了驚豔，豆瓣醬似乎是自製的，口味和市麵上的有微妙的區別，回甘的時間更長，味道更重，剛好和薺菜的特性相輔相成，而且這豆瓣醬經過稀釋，把湯汁染成淡淡的灰褐色，頗有種煙雨朦朧的感覺。可以說，這個豆瓣醬完成了這道菜的點睛之筆。

而“龍鳳呈祥”其實就是油燜大蝦和清炒豆芽菜，擺盤不算精致，但涇渭分明，油燜大蝦濃油赤醬，味道鮮鹹，但清炒豆芽口味清淡，但似乎用了雞精和糖蒜做了處理，入口清爽之外，還有一股難以忽視的鮮甜。這兩道才分開來吃，都各有缺陷，但做成了拚盤，不僅讓這道菜的口感變得豐富，還為互相彌補了不足。

青年吃了兩口，就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曹英瑞坐在他對麵，嘖嘖笑著搖頭：“我說蘇家小子，你是真嘗不出來嗎？這兩道菜不是我的風格啊。”

蘇原愣了一下：“我還以為你又換風格了。不是你做的，總不會是那兩位來幫忙的廚師做的吧？”

曹瑞英笑著說：“是一個小姑娘，兩個多月前自己跑來應聘的，我試了試，覺得可以，就留下了。沒想到啊，人看上去文靜得還有些傲氣，但卻是個激情四射的姑娘啊。”

“你又亂說話。”蘇原說，“這兩道菜的創新思維很棒，剛好我和景文打了個賭，我們都要用外人來當助手。你幫我把那小姑娘叫出來吧。要是能用，她也能多一條出路。”

曹英瑞一攤手：“那可不巧了，人小姑娘今天下午請假，你明天再來吧。”頓了頓，他又笑著問，“你和景文能打什麼賭啊？賭注是什麼？”

蘇原搖搖頭：“說是打賭，其實就是切磋一下。那我明天再來。”

曹英瑞陪他出門，忽然說：“我說，經過倫敦那一場，你這算是徹底功成名就了吧，那下一步的人生規劃，是不是可以解決自己的人生大事了？”

蘇原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不過是得了個美食大賽終身評委的席位，這也算是‘徹底功成名就’？曹大哥，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曹英瑞冷不防被噎了回來，看著自己這個哪兒哪兒都出色、但就是沒點亮戀愛技能的忘年交，頗為不耐煩地擺擺手：“滾！”

蘇原反而露出一點笑容來，周身的冷淡矜貴氣息瞬間春暖花開，引得好幾個路過的女客頻頻回頭：“不過，還是謝謝曹大哥的提醒了。”他今年已經二十九歲了，確實要考慮終身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