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輾轉,再度睜眼不過破曉之際。
穆槿瑤已無瞌睡,索性披上外衫,迎著晨輝在寺廟中轉悠。
因著正值寺廟慶典,與往日清幽不同的是各處屋簷皆掛上經幡,而在經幡下方係著一個小銅鈴,倒是難得一見的景象。
慢步輕至一條經幡前,剛抬手,一陣清風拂過,經幡四動,叮叮鐺鐺的聲音十分悅耳,驅散心中的陰霾,讓人不自覺的揚起嘴角。
再一看經幡,這才發現上麵竟密密麻麻寫著小字,不禁湧起幾分好奇,還未曾看清就聽到身後響起一道清雅的聲音。
“經幡上寫的是經文,由廟裏數千沙彌手寫製成。”
突然響起的聲音著實是令人嚇了一跳,好在如今是青天白日到也不怕什麼,穆槿瑤穩了穩心神,輕擰眉頭回過身便見一道欣長身影站在不遠處,身形一滯,來不及多想,緩步上前,微微福身行禮。
“見過靖王殿下。”
宋凜隨意抬手,算是喊起,旋即便挨著屋簷下緩緩走。
穆槿瑤一時不知自己到底該走還是跟上,正想著,身體卻比腦子先一步做出決定,直接跟了上去。
宋凜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眉頭輕挑,餘光輕瞥過去,毫不意外瞧見穆槿瑤略顯蒼白的麵容以及眼底兩道淺淺的烏青。
“距離慶典還有兩個時辰,穆小姐不妨再回去歇息片刻,養足精神也好參加慶典。”
“多謝靖王殿下關心,臣女無礙。”
在穆槿瑤看來,回去歇息也無法入睡,倒不如好好感受山中清涼,權當是散散心。
宋凜見她不走倒也不再言語,隻是放慢腳步,好叫她能跟上。
這一走便是一個時辰,直到宋凜被貼身侍衛喊走,穆槿瑤才恍然發覺,自己憑白跟著走了這麼久,兩人竟是一句話也沒有說。
這樣如何能搭上宋凜這條線?
穆槿瑤懊悔莫及,隻好寬慰自己來日方長。
不管怎麼說,到底算是混了個熟臉,來日再見或攀談也便不算突兀。
穆槿瑤自我寬心,緩緩往禪院方向走去,不曾想卻遇上兩個下人正在閑話,定睛一看才發現其中一個是靖王院裏的小廝,一個是成陽郡主身邊的侍女。
“聽雲侍衛說,昨兒靖王殿下一夜沒回禪院,你知道殿下去哪兒了嗎?”
“嘖,打聽主子的去向,你不要命了?”小廝瞪了一眼那侍女,眼珠子滴溜溜的掃了一圈才拉著人低聲道,“昨兒是舒貴妃忌日,我家主子這段時間都在給貴妃娘娘抄寫經書祈福,要不是今兒是慶典,根本不會回禪院,你最好讓你家主子仔細點,莫要惹惱殿下。”
侍女聞言一驚,連連點頭,捂著嘴就偷偷摸摸的離開了。
隨後,小廝也偷摸的離開。
穆槿瑤淡然的從拐角處出來,眼底劃過一抹複雜情緒,怪不得今兒瞧著靖王殿下身上穿著與昨日無二,原來是一夜未歸。
至於舒貴妃......
若是沒記錯應該是靖王殿下的母妃,二十年前意外離世,死狀極為可怖,有傳言說是惡鬼索命,輪回報應。
以至於舒貴妃槀葬了事,不曾入皇陵,直到後來宋凜長大參與政事才在渡悲寺裏給自己母妃點上一盞長明燈,年年來此祭拜。
當然,傳言的真假,穆槿瑤不得而知,不過結合前世死前的最後一幕,想來其中應該是有內情。
穆槿瑤微微挑眉,不如從這方麵入手,若是調查到一些蛛絲馬跡也許倒是能搭上宋凜這條線。
正想著就瞧見不遠處玉桐一臉著急的模樣,以免鬧出事故,快步走上前:“玉桐。”
“小姐,原來您在這兒啊。”
玉桐稍稍鬆了一口氣,差點她就沉不住氣去找相爺。
穆槿瑤笑著寬慰她幾句,這才回到禪房,一坐下,還未曾用茶就感覺到心口莫名震痛,下意識的捂住,一股血腥逆反而上。
呃!
她不禁抓住桌角,咽下口中的血腥,片刻後才漸漸緩過來。
“這毒倒是霸道的緊。”
穆槿瑤低喃出聲,聽見身後玉桐的腳步聲,趕緊端起茶盞壓了壓口中的血腥。
“小姐,現在時辰還早,您不若先歇息片刻,奴婢就在外頭守著,到點了,奴婢再喚您起來,可好?”
穆槿瑤正有此意,微微頷首算是同意。
待玉桐離開之後,穆槿瑤再次給自己把脈,細細感受著體內的變化,微微蹙眉,看來還是得想法子查查到底是中的什麼毒。
思及此,穆槿瑤困意上頭,索性合衣躺在小榻上小憩。
也不知睡了多久,外頭一陣喧鬧,玉桐再次回來告訴她慶典即將開始。
穆槿瑤捏了捏眉心,稍稍整理片刻才出禪院。
一出去便瞧見數張熟悉的麵孔,大夥兒不約而同往寺廟前庭走去,一抵達,數千沙彌已端坐中央,四周也被安放著蒲團,顯然是香客的位置。
在玉桐的帶領下,穆槿瑤來到穆定軒身側,朝著一旁的趙姨娘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旋即便緩緩坐下。
辰時一到,梵鐘聲起,一聲又一聲,格外沉重渾厚,鐘落之際,念經聲起,慶典也算正式開始。
慶典持續了一整個上午,結束之時已日懸中央。
穆槿瑤本就畏熱,不消片刻汗衫早已浸濕,密密麻麻的細汗從鬢角緩緩滴落,不得已用帕子輕拭,隻是怎麼也擦不完。
一旁的玉桐見狀不免有些擔憂。
“小姐,您沒事吧?”
她這一聲並不算小,以至於旁邊幾人都聽見了。
離她最近的穆定軒自然也發現,見狀不由擔心起來:“瑤兒,你這是怎麼了?”
穆槿瑤不願將中毒一事告知於他遂扯了個小謊,回答道:“爹爹,女兒自小畏熱,想來是中了暑氣,不礙事的。”
穆定軒聞言便想起她確實如此,但是看著她如此蒼白的臉色,到底還是擔心占了上風,當即就要親自送她回去。
豈料剛準備離開就被人給喊住。
穆槿瑤察覺到身體疲軟,腥味翻湧,不願在眾人人前失態,便強撐著身子,十分乖巧的說道:“爹爹,讓玉桐送女兒回禪房休息會兒就好。”
語畢,穆槿瑤就緊握著玉桐的手臂,一步一步的朝著禪房走去,可每走一步,心尖就狠狠一顫,宛如被蛇蟻啃噬一般。
終於,抵達禪院,穆槿瑤緊繃的弦莫名一鬆,一股惡心再次翻湧而上,噗嗤,一口鮮血噴湧而出,點點鮮紅濺灑在地,刺眼奪目。
“小姐!”玉桐失聲喊道。
穆槿瑤身子一軟,眼皮沉沉,隱約中似乎看到一抹身影快步朝自己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