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鈴美目一睜,望著安陵宗玉一笑,恩了一聲。
宮壁禾見不得二人這肉麻樣,惡心的打了個冷顫,率先下了馬車。
入目即驚豔。
身處綠蔭碧波中,四周紅牆琉璃瓦,頭頂豔陽爽辣,卻被竹林製傘擋住了大半。
她仰頭,見圓形宮門上掛著正正方方的三個大字——不仁處。
宮壁禾皺了皺眉,聽過不少罵狗皇帝不仁的,自己說自己不仁的,前無古人。
她還在呆愣,手卻已被人輕輕握住。宮壁禾一垂眼,耳邊就響起安陵宗玉淡淡的嗓音。
“走吧,隨本王去向父皇請安。”
宮壁禾有些不自在,下意識要甩開他的手,安陵宗玉卻再用力握了下,很側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飽含深意。
“咳......”宮壁禾不自在的咳嗽一聲,幹脆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她手勁大,安陵宗玉吃痛的皺了皺眉,瞪了她一眼。她卻不知其意,還疑惑的歪了歪腦袋。
在背後的花鈴目睹了二人的一場無聲交流,靜默的捏緊了拳頭,咬緊了牙關。
“叩見厲王殿下,厲王妃!”
踏進不仁處,宮壁禾才知方才外頭一眼隻是美中須臾,不值一提。這裏頭景色更加惹目,樹竹蒼翠欲滴,池中怪石嶙峋,峰巒疊嶂,蜻蜓立荷尖,滿目花浪,美的不可勝收!
“我的天啊!”宮壁禾豔羨的睜大了眼,由衷讚歎道:“太美了吧!”
安陵宗玉側目瞧她,輕笑道:“不仁處是父皇夏日居住的宮院,每年賞荷宴都是在此處辦的,這裏還隻是一小部分,待會兒我帶你去後院瞧瞧,你才知曉什麼叫‘前後紅幢綠蓋隨’。”
“這麼厲害?”宮壁禾被他說的心神大動,也不由對那未曾蒙麵的荷花田興起了幾分向往。
“當然。”
安陵宗玉纖長睫毛輕輕一斂,神色溫柔。
說話間,二人已到了一處守衛森嚴的屋前,士兵們身著鎧甲,冷目肅殺,執劍行禮道:“厲王殿下,厲王妃。”
“父皇在裏麵嗎?”
“皇上應該正在休憩,殿下稍等,容屬下進去通報一聲。”侍衛說罷便進去了。
宮壁禾左右看了眼,突然發現花鈴不見了。
“咦?你那小心肝兒呢?”
安陵宗玉淡淡答道:“她不夠資格進這裏,在不仁處門口候著。以往幾次都是如此,她會四處轉轉,打發些時間。”
“哦。”宮壁禾應了一聲,也沒當回事兒。
她卻沒注意,安陵宗玉眼眸深邃,似有算計。
‘吱——’
那扇雕龍畫鳳的玄門又打開,那侍衛躬著身子出了來,恭敬道:“厲王殿下,皇上請您與王妃進去。”
“有勞。”安陵宗玉點點頭,牽著宮壁禾一步一步進了那屋子。
直到踩完六級階梯,宮壁禾才察覺自己心跳異常,她咽了咽口水,手也握的安陵宗玉更緊。
手上一痛,安陵宗玉無奈的笑了笑,柔聲道:“不用緊張。”
有掌事太監前來迎接,又是規規矩矩的跪拜大禮。
“給厲王殿下請安,給王妃請安。”
“柳公公,有勞了。”安陵宗玉淺淺一笑,柳公公跪著退了幾步,才緩緩起身,側過身子,“請…”
宮壁禾小步走著,鼻尖一動,聞到這屋子裏飄著淡淡的艾草味。屋內設施簡潔,並未有她想象中的皇室奢靡。
繞過屏風,有兩名侍女跪地打開簾子,便跪伏在地,以手覆額。
眼前映入一道明黃身影,此人身著九龍圖案長袍,身材高大,正抬筆寫字。
看了一眼,宮壁禾立即低下了頭不敢再看,隻聽見自己心臟砰砰跳的聲兒。
“老六來了。”
帝王開口,嗓音平淡中也裹著一股威嚴感。
安陵宗玉拉著宮壁禾掀袍下跪,朗聲道:“兒臣叩見父皇。”
宮壁禾也立即開口道:“臣媳叩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帝王擱下毛筆,下了禦案,親自扶起了安陵宗玉,“快起來。”
“謝父皇。”安陵宗玉順勢拉了下宮壁禾。
忽覺灼人視線落在了自己臉上,她順勢看去,便與天子四目相對。
“這便是禮部尚書家的?”
宮壁禾答道:“回父皇,臣媳父親正是禮部尚書宮久能。”
“恩,你行幾?”
雖疑惑皇帝為何有此一問,宮壁禾還是老老實實答道:“臣媳在家中行二。”
“宮二?”昌平帝微愣,又長長的哦了一聲,直接說道:“你還未進宮來過吧?朕派人帶你四處走走,朕有話單獨與厲王說。可好?”
宮壁禾哪裏敢說不好,當即行禮謝恩道:“是,謝父皇恩典。”
方才那位柳公公聞身便迎走了宮壁禾,偌大的書房隻剩了父子二人。
安陵宗玉臉上一直掛著笑,昌平帝掃了他幾眼,笑道:“難為厲王還知曉來見見老父,坐吧。”
“是。”安陵宗玉坐到座位上,昌平帝也回了案上又繼續方才沒寫完的字。似隨口問了一句。“前幾日你又往劉玨府上送東西了?”
“是啊,老學士可是幼時您欽點給兒臣的老師,雖然兒臣不爭氣,沒聽過幾次老學士的課,可這尊師重道的規矩還是不敢忘的。”安陵宗玉笑容越燦爛,口吻也隨意的很。
昌平帝道:“厲王有這個心思就是好的。瞧著劉玨身子越來越不好,朕的心裏也頗不是滋味兒。年輕時,武能馬上征戰,力拔山河,文能掌理顧問,知書達學,著實是我東原棟梁。”
“哎…看來老學士情況著實不容樂觀啊…”昌平帝擱下毛筆,徐徐歎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得不到這樣的人才照拂一生,老六,你無福啊。”
安陵宗玉眉梢一揚,皮笑肉不笑的答道:“安享天命,老天爺叫兒臣活不過二十五,兒臣哪裏還有心思去想一生呢。隻要老學士在一日,兒臣這尊師禮便會講一日。”
聞言,昌平帝深深的看了安陵宗玉一眼,淺笑溫和道:“你知道老父聽不得你說這種話,此後不能再講。”
“是。”安陵宗玉應了下來。
昌平帝把桌上紙張晾幹透後,緩緩拿了起來,抖了抖,又說道:“當時朕的旨意下糊塗了,沒有言明要宮家給哪個女兒,不知這位宮二小姐,脾性如何?”
脾性嘛…糟糕的很。安陵宗玉想起野貓亮出鋒利爪牙時,頗覺玩味兒,笑吟吟的答道:“甚好。”
“你,明日起,還是每日上朝吧。”
“兒臣這幾日也有在上朝啊。”
“朕是說,從今日後,不得請辭缺席。像你皇兄們那般,能親下六部,能觀內閣議事。”
“父皇?”安陵宗玉愣住了,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昌平帝。
昌平帝道:“昨晚朕夢到你母妃了,你母妃怪罪朕溺愛你,將你快要養廢了,朕心有戚戚,怕百年之後見到你母妃她也要怪朕。”
聽到母妃二字,安陵宗玉藏在袖中的手猛然攥成了拳,麵上卻笑的如狡黠孩童。
“父皇,兒臣上朝也就是來湊個數,您讓兒臣去六部,去議事,不是在折騰兒臣嗎?兒臣哪兒聽得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