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二天，鬱真在陪床邊早早醒過來。

她要給紀蘭弄早餐，然後再給紀蘭打水來梳洗，一直是這樣照顧的。

鄰床看著鬱真，歎了一口氣。

這樣懂事的孩子，這是被拖累了。

“鬱真啊，你真的是太可憐了。”

鬱真搖了搖頭，眼底雖然帶著青色，看起來也有倦態，但到底年輕，還能扛得住。

鬱真臉上帶了甜美的笑，語氣輕鬆：“阿姨，我不可憐，我有媽媽呢。”

說完媽媽兩個字，心又沉了下去。

有媽媽呢，有媽媽呢。

可是，媽媽出了院之後，又沒有做手術，能拖多久呢？

鄰床眼裏都是羨慕。

有這樣的女兒，就算不能長命，好像也能心滿意足了。

鬱真一清早就跟勤勞的小蜜蜂一樣，照顧紀蘭。

紀蘭說：“東西都收拾好了嗎？今天我們出院。”

鬱真嘴唇囁嚅了一下，才開口：“媽，你能不能先住著？媽，再給我五天的時間，如果五天我還湊不到錢，我們再出院，媽，求求你了。”

看著女兒倔強又堅定的眼神，紀蘭眼裏染上心疼。

她的手摸向鬱真的臉頰。

昨天打那一巴掌雖然沒太用力，但卻疼在她的心底。

還好痕跡已消。

鬱真的臉本就小，現在下巴更尖了，都是這一時間辛苦所致的。

她不過是個小女孩，能想什麼辦法。

身邊的人，也都是差不多層次的，誰有錢借給她們母女倆，不都怕打了水漂。

但是，若是這樣能讓鬱真死心的話，那就讓鬱真再試試吧，五天，反正很快也會過去了。

“好，真真，媽答應你，我們再住五天。”

怎麼辦？

媽媽還能拖多久？

為什麼上天這樣不公平？

她們什麼都沒有了，還要來折磨她們！

鬱真將臉埋進手裏，卻沒有一滴眼淚。

不能哭，哭了也沒有用，哭了媽媽的病也一樣不會好，哭了，天上也不會掉餡餅下來。

紀蘭趕著鬱真離開：“好了，有護士在，你去學校。”

鬱真乖巧的點點頭。

她每天早出晚歸，做出去學校上學的假像。

但實際上，連著幾天，鬱真都在找人借錢，但是，那些平日有來往的，一看到她，連給她說話的機會都沒有，砰的就把門關上了。

鬱真的心沉了下去。

眼看五天時間就要過去了。

鬱真回到醫院，紀蘭瘦得隻剩皮包骨了。

鬱真看著紀蘭，忍住心酸。

紀蘭最是愛幹淨愛美，可是現在的她，瘦得顴骨都突起來了，哪裏還有美感。

紀蘭正閉著眼睛昏睡。

醫生找了她，醫生也是不忍心。

“你媽媽的病拖不了幾天了，再不動手術，恐怕不行。”

去哪裏湊錢？

她已經走投無路了。

＊

鬱真再從一家人家家裏出來，又失敗了。

她走在路上，一輛車呼嘯而來，戛然停止。

停得急，帶來一陣風，風卷起風沙，迷了鬱真的眼。

鬱真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再睜開，眼前站著的人，赫然是寧辛遠。

他一身紫色西裝加身，這樣騷包的顏色穿在他身上，不但沒有違和感，反而高貴優雅。

大街上的人，不論男女，都朝寧辛遠看過來。

寧辛遠並沒有走近，而是站在那裏，長身玉立，似笑非笑。

他點燃了一根煙，狠狠吸上一口，吐出漂亮的煙圈，一雙桃花眼微眯，閃爍著迷離妖冶的光芒。

見她看過來，寧辛遠就笑了。

骨節分明的手夾著香煙，寧辛遠開口了。

“怎麼樣，考慮好了？”

鬱真揚起臉，小臉是堅定，還帶著對寧辛遠顯而易見的厭惡。

“考慮好了沒？不，不需要考慮，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絕不！”

她聲音軟糯，語氣堅定，但此時的樣子，就像一隻炸毛的貓咪。

如果她身上有毛的話，估計此時已根根豎起。

寧辛遠不但不惱，反而是笑了。

鬱真才鬆了一口氣，隻覺得手心都是汗。

＊

回到醫院，紀蘭因為藥物的關係，還在睡。

手機響了，是姚旭打過來的。

鬱真心裏一暖，連忙按了接聽，去走廊接電話。

“姚旭～”鬱真聲音帶著依戀。

姚旭卻開口道：“鬱真，你是不是認識寧辛遠？”

他的聲音有一些痛苦，有一些漠然。

鬱真心裏湧起不好的預感，她點了點頭，說：“是。”

但那些過往，她怎麼能在心愛的男孩子麵前說出來。

怎麼開得了口。

姚旭的聲音有一些顫抖：“鬱真，你怎麼可以這樣做？就因為我媽罵了你，你就這樣對付我們？”

鬱真聽得一頭霧水，心焦的開口：“姚旭，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什麼？我哥欠了一百萬的賭注！”

鬱真都呆了。

一百萬？

一百萬！他們這樣的家庭，一輩子都可能掙不來一百萬。

鬱真聲音也在顫抖：“姚大哥怎麼欠下這麼多賭注？”

他怎麼會有這麼多錢。

“寧辛遠借的。”姚旭一句話說出來，殘忍無比。

“他說，他認識你。大哥很高興，說你跟我們家很熟。我哥問他借錢，他就爽快的借了。現在，要債的上門來了，要把我大哥給送進監獄裏，鬱真，你跟他認識，你去求求他吧。”

姚旭說，你去求求他吧。

鬱真的心沉到了穀底。

走廊裏，突然就響起了喧鬧聲，是楊麗泉過來了。

楊麗泉伸手就打鬱真。

她的巴掌劈頭蓋臉的打下來。

“你這個狐狸精！你這個掃把精，你這個害人精！我就該打死你！你害了姚旭不夠，還要害我家阿浩嗎？你怎麼不去死？”

姚旭就在樓下，聽到動靜跑了上來，著急的去拉楊麗泉。

“媽，我不是說過我來解決的嗎？媽，你要聽聽鬱真怎麼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