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記名投票。
按照公司的規定給了半個小時。
過了十幾分鐘後,不斷有人拖動椅子起身、坐下。
這聲音不大,但此刻會議室裏寂靜無聲,除了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半個小時後,塵埃落定。
顧情看著放在她對麵盡頭的桐木箱。
她拳頭微微握緊,哪怕再胸有成竹,心頭還是泛起些緊張。
嗓音低啞,“公平起見,就現在揭曉吧。”
所有人屏住呼吸。
這既是投票也是站隊。
關乎他們在顧氏的前程。
每一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桐木箱上。
已經有人開始唱票。
這一聲聲,就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帶給每個人無盡的折磨。
有人棄權;
有人讚同;
有人反對......
票數統計已然過半,讚成的占了絕大多數。
陸霓虹和顧情對視一眼。
也不枉顧她們籌謀這麼些時日,總算快要定下了。
顧情下意識的看了看她弟弟的神情。
剛剛在一樓說的話,始終讓她耿耿於懷。
但是,沒有異樣。
到了現在這個境地,也仍舊是一副純善的‘傻子’樣。
她淡淡地收回了目光,唇畔的笑意多是嘲諷與不屑。
是了,這樣的廢物怎麼可能與她比。
顧沉垂下暗黑的眸,察覺到身旁女人的不安,略帶薄繭的大手覆住她的。
是一種無聲的安慰。
清點票數的人仍然在繼續。
反對的票數逐漸增多。
一票一票的過,一票票的超。
像是川劇變臉一樣。
意外、不以為然、不屑、震驚、臉黑如鍋底、怒火中燒。
沈荔繃緊的那根弦也鬆開。
一切蓋棺論定。
顧情和陸霓虹獨攬大權的妄想破滅。
到了最後一刻,她們都不願意相信她們會失敗。
實在是荒唐!
因為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哪怕是想要改票都不能。
原本隻是想要徹底給顧沉一擊,最後這個想法直接坑害了自己。
顧情細長的鳳眼裏漸漸布上紅血絲。
她看著他,眼珠子仿佛要瞪出來一樣。
任何筆墨都形容不出她如今的心情。
嗓音陰測測的,“我倒是沒有想到,弟弟會有這種手段。”
顧沉抬頭有些迷茫,“什麼手段?”
顧情差點呼吸不過來,但不得不咽下這口惡氣。
她騰地一下站起來,椅子往後滑,發出巨大的聲響。
“今日股東大會到此結束。”
“等等。”
與之鮮明的怒火形成對比,顧沉的嗓音溫涼,聽之入耳十分舒適。
“姐,你是不是忘了件事情?”
“弟弟,適可而止。”
男人看起來很執拗,也帶著些許委屈。
“這是我們在樓下說好的,很多人都能夠替我作證,不是嗎?”
“難道......你想要反悔嗎?”
顧情姣好的麵容氣的扭曲,眼神裏時不時地有火花閃出。
一旁的陸夫人見女兒快要失去理智,不動聲色地掐了她一下。
“阿沉這是說的哪裏話。”
她微微笑著,眼裏卻沒有多少笑意,說的話綿裏藏針。
“你姐姐替你處理公司的事情許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至於你這麼步步緊逼。”
顧沉的看向陸夫人,眼神如同山間潺潺流淌的溪水,清澈而又幹淨。
偏偏問出來的話,險些讓她無地自容。
“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東西,我想要拿回來也錯了嗎?姐?”
她頭一次懷疑顧沉不是‘傻子’。
這一字一句,哪一處不是堵死了她的話。
陸夫人保養得很好的麵容也隱隱扭曲。
“你沒錯,但是你從來沒有學習過如何管理公司,現在貿然接手,會對公司造成很大的影響。”
見男人不為所動,她又看過還坐著的眾多股東。
“到時候也會影響眾多股東的利益。”
循循規勸道,“阿沉,你不要逞一時之氣。”
這話說的,好像是多為顧沉著想一樣。
不過是不肯鬆開手中握著的權利罷了。
話裏話外將顧沉貶低的一無是處,提醒眾多股東顧沉是個‘傻子’的事實。
這母女,奪她們的權比割肉還要令她們痛苦。
言談間還牽扯進每個股東的切身利益。
誰聽到了,不說一句陸夫人真會呢。
但是,顧沉不會讓她們得逞。
沈荔垂眸,長長的睫毛蓋住眼瞼,安安靜靜地看戲。
“阿姨,父親在世時我跟著他學過。”
他看著陸夫人,一字一句地強調,很執著的模樣。
“我不是什麼都不懂。”
陸夫人和顧情的臉色終於變成了今日的最難看。
偏偏顧沉說話,溫淡的嗓音遍布會議室。
“顧氏跟著父親一起打拚的人還有很多,他們可以教我。”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會兒,幽深的視線落到了顧情的身上,淺栗色的眸中些許玩味兒。
“而且,姐姐管理公司這麼多年,也能夠教我。”
這一縷視線稍縱即逝。
母女倆沉浸在怒火中全然沒有察覺。
顧情當然不願意教他,拒絕的話都到了喉嚨口,卻也不得不咽回去。
不管私下裏如何。
在外人眼裏,她和她媽媽對繼子(弟)都很好。
“弟弟還是先調理好身體,公司的事兒姐姐能夠幫你擔著。”
她咬著後槽牙,嘴裏已然有了些血腥味。
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發出,“如果以後你還想管理公司的話,姐姐一定不阻攔。”
顧沉認真地看著她,“姐姐,醫生說過了我的身體已經調理好了。”
他拿出手機,找出醫生的號碼,“你不信的話,可以問問他。”
顧情往他這邊走了兩步,看似是接手機,實則是有些氣急敗壞的警告。
“顧沉,你適可而止。”
“我......”
沈荔恰到好處開口,適時為顧情解了圍,卻也推她進了更加陡峭的岩壁。
“剛剛顧總的意思顧少還沒有明白嗎?”
顧沉一下放棄了和顧情的對峙,眼巴巴的盯著旁邊的女人。
“顧總的意思是--她不會霸占屬於你的股份,隻要你的身體確定好了,她就會將權利移交給你。”
“真的嗎?”
沈荔點頭,含笑看向顧情,幾乎察覺不到的逼迫。
“不信顧少問問顧總?”
到了這種境地,答應與不答應沒有什麼兩樣。
顧沉看似毫無心機的話,卻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將她逼到了絕境。
顧情舌頭舔了舔已經破皮的嘴唇內壁,笑的勉強。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