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間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繼而,門內一陣腳步聲響起,沈荔耐心地等在外麵。
麵前的辦公室門徹底打開。
入目就是圍坐在茶幾周圍的眾多股東。
她刻意留意了一下,確定跟著薑董離開的股東都在這裏。
她跟著進去,不偏不倚地正好和薑董的視線對視上。
不等他們的質問,沈荔先發製人。
“有件事情薑董應該感興趣,能否給個機會讓我單獨和您聊聊?”
‘單獨’二字,她刻意加重了語氣。
薑董深沉探究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若是原主,肯定會慌不擇路、漏洞百出。
但是,她可不是。
一番視線交鋒下,薑董讓其餘人出去,獨獨沈荔留下。
“人都走了,小丫頭,你有十分鐘。”
沈荔姿態大方地坐下,眉眼鋒芒盡顯,語調仍然慢條斯理的。
“薑董對於如今顧氏的發展是如何看待的?現顧總真有能力擔起這個重擔嗎?”
她緩緩地挑破他心中最深的顧慮,“也就是因此,您才會猶疑不決吧。”
薑董滿是褶皺的手搭在一旁的扶手上,並不入她的圈套。
“這是沈小姐說的。”
沈荔心中暗罵了一聲老狐狸。
麵上仍然帶著笑意,從容自如,“這麼些日子相處下來,顧小姐有沒有真材實料,您難道還不清楚嗎?”
“幾次重要的決策都出現了差錯,顧氏損失近百億。”
“這些在您眼裏,也是無關緊要嗎?”
麵前的老人含著高深莫測的笑容,同樣點出一個事實。
“她事後做了補救。”
沈荔搖搖頭,不以為然,“可也是杯水車薪不是嗎?”
見薑董低頭思考,沈荔便知曉他心中已經有所動搖。
以前沒有人、也沒人敢質疑顧情的能力,她點破後,麵前這商場老狐狸肯定會察覺出不對。
沒有一個資本家遇到不會做決策的決策人。
“薑董或許需要接受整理的時間。”
她掏出筆在麵前的白紙上留下電話號碼,“薑董在其餘的事情上可以將就,可事關金錢,真能夠容忍嗎?”
薑董的視線一直隨著她的動作而逡巡。
沈荔完全忽視,然後又掏出了一份文件。
“或許,等薑董看完這份文件後就能夠回答了。”
回到西山別墅已是下午。
她剛進門,人還未站穩。
半人高的阿拉斯加迎麵撲來,她被撲的一個踉蹌。
差點沒有摔倒。
顧沉嗬斥了阿拉斯加幾句,牽過韁繩。
開口有些邀功的意味,“荔荔要的阿拉斯加已經買回來了。”
接下來就是看它的發揮。
根本就不需要刻意引導,阿拉斯加的天性讓它安靜不了。
早已暴露在外的監控總線被咬斷。
兩人抓住這個機會,所有地方的監控都被拆除。
不需要顧情質問,沈荔自己就發消息交代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顧情的反應也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解決了頭等心頭大事,這等微末小事不過爾爾。
沈荔眉眼彎彎,小心翼翼地和陽光下站著的男人比了一個“耶”字。
顧沉的眸底深沉濃鬱,眼梢藏著些許寵溺。
沈荔從廚房拿出一些牛肉,切成長條。
抱著撒歡兒的阿拉斯加坐在草地上,心情頗好的喂著它。
“這一次肥墩兒立了大功,給你多吃些肉。”
顧沉就站在她一側,聽到‘肥墩兒’兩字,嘴角抽搐了一瞬。
但她臉上的笑容如此嬌豔明媚,讓他也帶了幾分真心實意的笑容。
父親和母親在世時,他不需要考慮任何事情。
這樣單純的快樂他已經許久未曾有過了。
母親的離世帶走了他的天真,父親的逝世更是收起了他的善良。
他從未想過,在這樣的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看著麵前的女人,竟然也有了相守一輩子的期望。
過來收盤子的正是上一次盯著他們看到那個傭人。
沈荔撓著“肥墩兒”的毛發,涼涼的笑著,“你叫什麼名字?”
傭人收盆的手一頓,“李月英。”
“你在顧家做多久了?”
她低眉順眼地站著,聲音宛如細蚊,怯怯地看了一眼沈荔後,低著頭絞著自己的衣服邊邊。
“老爺去世之後我就一直在這裏照顧了。”
“哦,這樣啊。”
她將手裏的盆遞過去,“沒其他事兒了,你回去吧。”
“是。”
下一秒,幾斤重的盆就直接砸在了女人的腳背上。
沈荔疼的眼淚一下飆出來。
男人眼中溫存的笑意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陰鷙。
李月英害怕的直發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是沈小姐自己鬆手太快,不是我......不是我......”
顧家傭人都時刻謹記一件事情。
顧家小少爺將沈荔捧在了手心,放在了心尖。
尋常事情,招惹了他還會有活路,但是如果是沈荔受傷,害她的人少不得脫一層皮。
男人的聲音更是陳冷陰鷙,淡漠非常,“去領工資,你被解雇了。”
李月英不敢置信。
就因為一個沈荔丟了這麼好的一份工作!
她不能夠失去。
她為大小姐做事,這事兒肯定有回轉的餘地,肯定有!
李月英立刻拿起手機撥通顧情的電話。
那邊響了很久才接通。
剛一接通,她就哆哆嗦嗦地交代了原委。
苦苦哀求著,“大小姐,你一定要幫幫我,我還能夠替你盯著小少爺,我還有用。”
然而顧情並不在意。
“廢物!”
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
也斬斷了李月英的最後一絲希望。
直到離開西山別墅,她都還不曾知道,這是沈荔和男人早就已經設計好的圈套。
冷調的房間裏,男人輕輕地放下懷中的女人。
顧沉淺栗色的眸子像是染了濃墨,一片漆黑,陰冷如水,細看卻有些歉疚。
他拿過醫藥箱,伸手握著女人纖細白嫩的腳踝擱在自己腿上。
與腳踝白皙截然相反的,是腳背的青腫泛紫,看著觸目驚心。
男人掌心溫熱,沈荔像是觸了電一般。
她著急收回來,不小心碰觸到了痛處,倒吸了一口涼氣。
男人緊緊地握著,“乖,不要動。”
他皺著眉頭摩擦著腳背的紅腫,很是內疚,“我後悔了。”
沈荔有些吃驚。
男人溫和地、一字一句地同她承諾——
“這樣的事情不會再有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