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人心中了然。
陸夫人之所以改了歸期,如此著急回來,是因為股東大會出現了變數。
而這個變數,還是她們眼裏傻眉愣眼的私生子。
沈荔眼裏無波無瀾,黑白分明的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張特助。
見他有些如坐針氈了,才緩緩地收回了視線,眼尾掀起些敷衍的慌張。
“夫人怎麼會突然回國?那我......”
張特助立刻撇去膽怯心虛,冷笑,甚至有些幸災樂禍。
“這些日子主治醫生來了多少次西山別墅?等夫人回來了,沈小姐肯定免不了責罰。”
一旁俊美的男人半掀起眼,似笑非笑,帶著一股強勢的維護意味。
“張特助,你出格了。”
又一次被警告,張特助已經習以為常。
顧家小少爺除了在沈荔的事情上強勢外,其餘的都不放在心上。
大小姐就是白擔心,傻了這麼多年的“傻子”怎麼可能一夕之間變聰明。
還讓他來試探,嗬......
院子裏隻剩兩人。
男人的大手漫不經心地扣住女人纖腰,往懷中一攬,距離隻差毫厘。
他刻意壓低了嗓音,灼熱的呼吸擦過她耳廓,“家裏安了不少監控,行動和說話都受掣肘。”
“荔荔應該有辦法解決?”
她忍著心尖悸悸,淺淺地笑開了,“顧少還真是高看我了。”
男人摟著她上樓。
他散漫的目光看上去淡淡的,卻帶著一股分明的笑意。
“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荔荔肯定會幫我。”
沈荔攏了攏柔順的黑色長發,也勾著似譏若諷的笑。
“錯了,是不得不。”——
天剛破曉,淡青色的天空中幾點殘星閃爍。
沈荔迷蒙著睜開眼,觸手溫熱的胸膛讓她一顫。
男人伸手將她重新擁入懷裏,安撫性地拍了拍,粗啞的聲音響起,“再睡會兒。”
沈荔僵硬地枕著男人的胳膊,竟也慢慢地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到了十點。
聽到樓下的引擎聲,沈荔猛然驚醒。
淡金色的陽光灑滿了房間,她下意識地側身。
男人英俊溫和的五官鍍上一層深深的涼薄,淺栗色的瞳眸深邃如測不到黑洞。
一言不發,帶著一股令人心慌的氣勢。
樓下。
陸夫人挽著挎包坐下,顧情坐在她身邊。
傭人連忙奉上茶水。
青綠的茶葉在杯底打著轉兒,白色的瓷器顯得茶水更加清潤透亮。
陸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她放下茶杯,瓷器與大理石的碰撞,發出好聽的聲響。
沈荔站在樓梯上和陸夫人遙遙對望。
感歎著:難怪原主見陸夫人如老鼠見貓。
陸夫人是豪門中典型貴婦模樣的中年女人,保養的尤其好,氣質偏冷偏嚴肅。
一雙丹鳳眼裏算計和陰狠傾瀉而出。
顧情的性情、相貌隨她媽媽隨了六分。
沈荔收回視線,低下頭似麵色惶惶,被顧沉牽著往樓下走。
“阿沉。”
陸夫人看著顧沉的臉,淡淡道,“聽張特助說,因為她粗心大意的照顧,你又叫了幾次醫生。”
男人劍眉星眼,說不出來的清澈明亮。
他搖搖頭否認,“沒有。”
陸夫人從包裏拿出一本病曆,扔在桌上,視線劃過顧沉落在了沈荔身上。
她的臉色變得極端冷漠。
麵無表情,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慍怒。
“沈荔,上一次我和你怎麼說的?”
“你留在顧家的價值就是照顧好阿沉。我離開國內這些時間,是你價值體現的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阿沉再生病、叫醫生,你就要離開顧家、離開阿沉。”
沈荔麵色冷凝,她以顧沉發誓,陸夫人從未說過這種話。
但是,陸夫人同時也篤定了,自己不會揭穿她。
站在她旁邊的男人語出驚人,“那我可以和荔荔一起離開。”
陸夫人像是看著三歲小孩玩鬧一樣,眼神黑的濃鬱,語氣更是清淡的涼薄,居高臨下地嘲諷著他的不自量力。
“阿沉,同樣的手段用過兩次就已經失效。”
陸夫人眉宇間更是夾雜著怒氣,鐵了心似的要把她送走。
顧沉的臉冷峻淡漠,寸步不讓。
在氣勢上,甚至隱隱壓了一頭陸夫人。
這時,顧情出聲打破了僵局。
“沈荔留下來也不是不行。”
女人狹長的鳳眼挑高,緩緩地開口誘惑,“弟弟你,總要用東西來為她擔保才行。”
母女兩人的心思——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沈荔內心焦急,想要阻止、拒絕,可她沒有這個能力。
不僅她沒有,顧沉更沒有。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陸夫人一回來,他們悉心布的局全盤覆滅,甚至被顛覆。
進退維穀間,顧沉也隻有一個選擇——答應!
明麵上,他缺她不可,放棄了她會讓母女兩人生疑,於後續計劃無用。
暗地裏,陸夫人也留有後手。
與其再生其他變故,不如先答應下來,然後以靜製動,在暗製明。
顧沉同她想法一致。
這時,顧情的臉上才有了三分真實笑意。
她從包裏拿出新的文件,放在桌上推過去。
男人抬頭,淺栗色的瞳眸裏夾帶著隱晦的鋒芒和算計。
開口帶著些許小執拗,強調著,“我隻轉給荔荔。”
早料到這個結果,顧情也有所準備。
她走過去,將新的兩份文件放在他們麵前。
這兩種方法的結果都一致,隻是得到顧氏的時間長短不同。好事多磨,她還等得起。
顧沉和沈荔依次簽字。
吃一塹長一智。
確定了沒有漏洞後,母女兩人臉色猶如春日的暖陽。
噓寒問暖敷衍了幾句後,離開的很是迅速。
顧沉的神色變得寡冷,往日清澈的眸中似烏雲遮蔽的海麵,暗流湧動。
沈荔摁了一段話發出去,抿著唇看著他。
男人自然地拿過手機,眼底的溫度稍微回暖。
“我們隻有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後,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止她們。”
平行世界和這個國家的法律很是相似,而且她也惡補了不少。
更加明確一點,隻要那母女能夠說服顧氏過半的股東,那麼顧氏就再和顧沉沒有任何關係。
男人避開攝像頭,單手摁著屏幕,“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
“嗯?”
“雖然如今顧情和陸霓虹母女獨大,但是顧氏還有和我父親一起打江山的人。”
“如果能夠有這些人的幫助,她們就不會成功。”
有股東相助,這是最好的結果。
但股東若盡數是顧情那邊的,他就不得不采取下下策的手段。
真相未查明前,父親大半輩子的心血絕對不能不明不白地拱手讓給這母女。
顧沉放下手機,淺栗色的眸子盯著她,眼底包羅萬象。
薄唇輕啟,“荔荔,你千萬不要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