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娃娃和少年

　　盒子裏是一個用白布團做成的布娃娃，娃娃頭上光禿禿的，看起來像個和尚。

　　一個沒有身子的布娃娃？

　　“這就是你所謂的女兒家的秘密？”陸澤希不以為然。

　　江小言自動屏蔽他嘲諷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拿起布娃娃端詳了半天。

　　“這是晴天娃娃。相傳隻要把“晴天娃娃”吊掛在屋簷上並且誠心祈求，就會帶來好天氣。”

　　“幼稚。”陸澤希露出了關愛智障兒童的眼神，“那不過是大人拿來騙小孩子的。”

　　“喂，怎麼說也是來自於民間風俗，怎麼能說是騙小孩的。”江小言不滿地嘟囔著，然而整個身子已經被陸澤希拖著下了樓。

　　“陸澤希，放開我，我警告你，你這是非法劫持！”江小言緊緊抱著樓梯口的柱子，做著最後的負隅頑抗。

　　“非法劫持？”陸澤希攏起的眉頭又驀地舒展開，“私闖民宅的人可是你，現在你想拿到的東西已經到手了，是時候讓我正當防衛了。”

　　“可是這是我家！”

　　“現在是我家！”

　　“我可是原配，你頂多就是......就是個小三......”

　　“？？？”什麼亂七八糟的。

　　陸澤希感覺頭有點疼，他一把抱起賴在地上不走的江小言，身上特有的薄荷清香瞬間包圍了江小言整個人。

　　公主抱？

　　她竟然被公主抱了！

　　每個花季少女的公主夢？

　　被薄荷香熏得找不著北的江小言瞬間忘了反抗。

　　可這曖昧而夢幻的氣氛很快被陸澤希吃力的悶哼聲打破，江小言如夢初醒般抗議著：“你放我下來！”

　　“閉嘴。”陸澤希漲紅了臉。

　　看著某人鷹隼般的目光，江小言識相地閉了嘴。

　　可看到自己離大門越來越近，她依舊苦苦掙紮著：“陸澤希，你這是性騷擾！”

　　“你賴著不走，就不怕我“非法監禁”你嗎？”

　　“你這麼嫌棄我，怎麼會監禁我......”

　　“你既然知道，還不快滾。”

　　“......”好想發火啊！江小言咬牙忍住，“其實這個晴天娃娃，對我來說意義非凡，這背後的故事想必你一定很感......”興趣。

　　“沒興趣！”最後兩個字她還未來得及說出口，陸澤希便澆滅了她最後一絲希望，像丟垃圾般將她扔出了大門。

　　好痛！

　　“陸澤希，我鄙視你。”事實證明，沒有人肉墊的草坪還是很紮屁股的。江小言一邊揉著屁股，一邊捍衛著自己最後的尊嚴。

　　“有鄙視我的時間，不如去減肥。”最後留下一句話，陸澤希毫不猶豫地關上了大門。

　　並用膠帶封好了西邊的玻璃門。

　　減肥？

　　他什麼意思？說我胖嗎？

　　想起之前那聲打破幻想的悶哼聲以及陸澤希那張豬肝色的臉，江小言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身材。

　　難道自己真的長胖了？

　　不過好在，一直想拿的東西總算是找回來了。

　　回到家時，已是深夜。

　　躺在床上的江小言久久沒能入睡，摸著晴天娃娃腦袋上縫製了一半的嘴巴，一個臉龐稚氣的少年漸漸浮出她的腦海。

　　江小言沒有撒謊，關於晴天娃娃，確實有個時隔十多年的故事。

　　隻是時間隔得太久，少年的臉早已模糊，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夢中如此清晰地看清他的模樣。

　　他的眼睛很漂亮，長長的睫毛微微顫著。

　　隻是左眼被一張白色的創可貼擋住了，整個人看著有些陰鬱。

　　放學的鈴聲已經響起，教室裏的學生陸陸續續背上書包離開了學校。

　　而他孤零零地站在走廊裏，似乎什麼也沒看到，呆滯的雙眼裏隻有窗外淅瀝瀝下個不停的小雨。

　　“媽媽說，今晚小雨就會變成大雨了，小哥哥，你還不回家嗎？”一個銀鈴兒般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少年的耳旁。

　　少年沒有回話，可女孩卻看見他的眸光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動，見小雨點果然變成大雨點後，那露著微光的黑眸終於暗了下去。

　　“你不喜歡下雨？”女孩看出了他的落寞。

　　可這煩人的雨天已經持續了一個禮拜。

　　少年依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看著窗外的雨景發呆。

　　身後響起媽媽的催促聲，小女孩將雨傘留給了少年，轉身離開，可走了兩步，她又折了回來：“媽媽說將晴天娃娃掛在窗戶前並且誠心祈求，太陽很快就會出來。”

　　女孩走後，少年一直緊閉的嘴巴終於張開了一條細縫，卻隻有簡單而生硬的四個字：“晴天娃娃......”

　　再見到少年時，天空仍舊下著小雨，他的眼睛似乎好了，可臉上卻多了一道傷痕。

　　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少年的大半張臉，女孩看不清他的神情，卻看見了他手上的晴天娃娃。

　　“你做了晴天娃娃，怎麼不掛上去。”

　　回答她的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一陣刺耳的嘲笑聲。

　　“哈哈哈，快看，那個沒人要的啞巴還站在哪裏。”

　　“我爸說了，他腦子有點問題，我們離他遠點吧。”

　　“......”

　　聽著身後同學的嘲笑聲，女孩沒有說話，而少年的神情沒有一絲變化，似乎早就習慣了這些嘲諷。

　　她不知道那些傳言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少年為什麼期盼晴天。

　　可那一刻，她突然很想幫助他。

　　“我幫你。”她搬來了小板凳，然後抽出少年手中的晴天娃娃，踩著板凳，將晴天娃娃牢牢地掛在了窗戶上。

　　可第二天，紙巾做的晴天娃娃就因為雨淋而破敗不堪。

　　少年低著頭，看著靜靜躺在地上的晴天娃娃，眼神更加落寞了。

　　“沒關係，我們重新做一個。”女孩臉上仍舊是樂觀的笑容，似乎沒有困難能壓倒他。

　　而少年黑白分明的目光中第一次多了一絲別的光彩。

　　新的晴天娃娃終於在兩人的合作下完成，被掛在了窗戶上。

　　而這一天的下午，昏暗的天空也終於出現了久違的太陽。

　　“謝謝。”放學前，少年第一次對女孩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原來你不是啞巴......”女孩很高興，拉著少年的手道，“那我們就是好朋友了對嗎？”

　　少年抬眸看向她，光線柔和了他沉靜的眉眼。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我媽媽來接我了，明天見。”女孩笑著揮手離開。

　　陽光下，少年的身後彌漫著一團霧氣，他猶豫著點了點頭，麵容卻被大霧遮住，越來越模糊。

　　江小言用力睜開眼，終於從夢境中醒來。

　　看著手中緊握的晴天娃娃，她有一秒鐘的失神。

　　剛才夢境中的小女孩是小時候的她，那個少年是她兒時的朋友。

　　可她卻怎麼也記不起後來發生了什麼......

　　晴天娃娃為什麼到了自己的手裏，而少年最後消失的身影為什麼看起來這麼悲傷？

　　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她怎麼都記不起來了？

　　光線從窗戶縫隙中照射進來，照亮了昏暗又壓抑的房間，床邊的手機鈴聲突然響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