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國外定居前一天,丈夫帶我去見了一對老人。
他說,那是對他很重要的長輩。
我買了禮物,陪他們吃飯。
老太太一直握著我的手,反複說:
“終於又有人陪我們一起過年了。”
我心裏發酸,以為他們沒有孩子,往後想多盡一點晚輩的心意。
直到飯後,丈夫拿出一本相冊。
照片上的女孩,是他去世的初戀。
她穿著學位服,站在我們即將搬去的房子門前。
那套房子,是她買的。
這兩位老人,也是她的父母。
丈夫將一隻舊手鐲放到我麵前。
“她走後,叔叔阿姨一直拿我當兒子。”
“我們搬過去,以後你就替她叫爸媽吧。”
我沒有伸手。
他又拿出一張課程報名表。
當地語言,全天授課。
“工作先別找了,阿姨身體不好,需要人陪著看病。”
我問他,這些為什麼不早說。
他低頭收起相冊。
“你要是真愛我,這些不都是應該的嗎?”
老太太抹著眼淚說:
“就當替我們女兒盡一點孝,不會委屈你的。”
我想起自己的母親。
她舍不得我遠走,丈夫卻勸她,孩子總要有自己的生活。
原來隻有我的母親,該學會放手。
我將手鐲連盒子一起推了回去。
打開手機,取消了第二天的值機。
“你答應照顧的人,你照顧。”
“我也有媽媽,她在等我回家。”
......
岑聿白將那隻舊手鐲重新裝回絲絨盒子裏。
他的動作一絲不苟。
“溫如枳,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跟我鬧脾氣嗎?”
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
沒有憤怒,沒有驚訝。
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
仿佛我取消明天出國定居的航班,隻是一場為了爭寵而拙劣表演的鬧劇。
“我沒有鬧脾氣。”
我看著他把那個原本屬於宋輕晚的盒子收進西裝內袋。
“那套房子是輕晚買的,他們二老住進去合情合理。”
岑聿白理了理襯衫袖口。
“你作為我的妻子,順手照顧一下,很難嗎?”
我盯著他那張永遠冷靜克製的臉。
“順手?”
“每天早上六點陪他們去排隊掛號,推掉我外派入職的工作。”
“去學一門全新的語言,就為了方便給他們當翻譯,這叫順手?”
岑聿白眉頭微皺。
“那份工作本來就不適合你,收入也不高。”
“阿姨有心臟病,身邊離不開人。”
“我們既然結婚了,我的責任就是你的責任。”
他用最平穩的語氣,說著最理所當然的綁架。
我隻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既然是你的責任,那你為什麼不辭職去伺候?”
空氣瞬間安靜。
岑聿白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輕晚從來不會說這種刻薄的話。”
又是這句。
隻要我沒有順著他的心意,隻要我表現出一點點屬於人的自私。
他就會搬出那個已經死去七年的人。
“是,她不刻薄。”
我點點頭,後退了一步。
“因為她死了,死人不需要每天麵對一地雞毛。”
岑聿白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誰準你這麼說她的?”
那是一種上位者的冰冷與防備。
“溫如枳,你現在的樣子很難看。”
我看著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
他永遠理智,永遠不會犯錯。
而在他心裏,宋輕晚永遠是那個站在光裏,完美無瑕的白月光。
“隨你怎麼想。”
我轉過身,走向玄關。
“我不出國了,你自己去陪他們過年吧。”
岑聿白沒有攔我。
他隻是站在原地,用那種冷漠到極點的目光注視著我的背影。
“你今天走出這扇門,以後的生活費你自己想辦法。”
“別指望我會去哄你。”
我拉開門,夜風灌了進來。
“不用你哄。”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我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冬天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岑聿白發來的信息。
隻有短短一行字。
“明天早上八點,我在機場等你。別讓我對你徹底失望。”
他依然覺得,我隻是一時氣話。
隻要他冷處理,我就會像過去三年裏的每一次那樣。
乖乖低頭,乖乖回去搖尾乞憐。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字,直接按下了關機鍵。
這三年,我確實太懂事了。
懂事到讓他覺得,我溫如枳是沒有底線、沒有痛覺的。
第二天清晨。
我沒有去機場。
我拖著行李箱,直接回了市區的單身公寓。
那是結婚前我自己租的房子,一直沒有退。
上午十點,我準時出現在公司的人事部。
“溫主管?你不是今天飛悉尼嗎?”
人事總監看到我,滿臉驚訝。
“我不去悉尼了。”
我將一份重新整理好的項目企劃書放在她桌上。
“之前申請的外派轉內勤,我想撤回。城南那個並購案,我可以接。”
總監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你確定?那個案子可是個硬骨頭,要熬大夜的。”
“我確定。”
工作才是永遠不會背叛我的東西。
中午的時候,岑聿白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
他應該是在候機大廳,背景音有廣播在播報航班。
“溫如枳,你到底在鬧什麼?”
他的聲音隔著聽筒,透著壓抑的不耐煩。
“航班馬上就要起飛了,你人呢?”
“我昨天就說過了,我取消了。”
我將手機夾在耳邊,手裏還在快速敲擊著鍵盤。
“叔叔阿姨的行李那麼多,你讓我一個人拿?”
他甚至不是關心我在哪裏,而是抱怨我沒有履行搬運工的職責。
我停下敲字的手。
“既然他們是宋輕晚的父母,那宋輕晚沒教過他們怎麼托運行李嗎?”
電話那頭死寂了兩秒。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胡攪蠻纏?”
“祝你們一路平安。”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岑聿白,我們之間,不再是你說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