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死後的第二十年,我在校園廣播裏聽到一則尋人啟事。
“葉南喬,女,二十一年失蹤。”
“失蹤時十九歲,南城師範大學中文係學生......”
我渾身血都涼了。
葉南喬不是我媽的名字嗎?
原來我媽是被人拐了賣到我們家的,我們全村都是人販子。
我想起了她想跑的那天,是我抱住了她的大腿喊:“媽,你別丟下我!”
然後她被我爸關進了柴房。
再進去時,我媽就沒氣了。
知道真相的當晚我就站上了天台,覺得自己沒臉再活著。
如果沒有我那一聲喊,她也許能翻過後山回到城裏。也許能回到南城,繼續讀書,結婚,生一個不是我這樣的孩子。
我閉上眼。腳下一空。
再睜眼,我回到了六歲那年的家。
1.
牆角,一個瘦得隻剩骨頭的女人正蹲著。
她把半塊冷硬的玉米餅塞進衣服內袋,又小心翼翼地把褲腿紮緊了。
她的右腳踝腫得很厲害,走路時微微發抖。
她背對著我。
可我知道,那是我媽。
葉南喬。
上一世,就是今天。
她趁我爸去村委會點名,趁大半個村子去趕集的時候,從後窗翻出去。
她走的是老槐樹那條路。
可我醒來後發現她不在,就跑出去哭喊。
我爸聽見後,抄著扁擔追上了山。
村裏人也跟著堵路。
她很快就被抓了。
三天後,柴棚裏傳出一聲悶響。
從此再也沒有葉南喬了。
我猛地坐了起來。
木板床吱呀一聲。
她立刻回頭看我。
看見我醒了,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下去。
那是一種條件反射的恐懼。
她衝過來,一把捂住我的嘴,眼淚一下滾出來。
“別喊。”
她聲音抖得厲害。
“阿聲,求你,別喊人好不好。”
我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六歲的身體太小,喉嚨也小。
我拚命點頭。
她以為我在騙她,手捂得更緊了。
外麵的銅鑼聲越來越近。
趕集的隊伍快出村了。
時間不多了。
我抓住她的手腕,碰到那塊月牙形胎記,整個人都在抖。
我艱難地開口:
“你是葉南喬。”
她愣住了。
我又說:
“南城師範大學中文係。”
“你爸叫葉懷民,你媽叫秦秀芸。”
“他們還在南城等你,對不對!”
她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捂著我嘴的手慢慢鬆開了。
她盯著我,眼睛一點點紅了。
“你......你怎麼知道?”
我哭得說不出整話,隻能抓著她的袖子。
“媽。”
“別走老槐樹那條路了。”
“那裏會有人堵你。”
“這次我帶你一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