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音樂在演播大廳裏流淌,華麗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沈清野在台上賣力地表演著閉眼陶醉的戲碼。
台下的觀眾似乎被這完美的音效震懾,整個大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景婉站在側幕,雙手抱胸,嘴角噙著一抹讚賞的溫和笑意。
她看著台上的沈清野,眼神專注得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我站在二樓控製室的單向玻璃後,冷眼看著這場滑稽的默劇。
沈清野的手指在指板上僵硬地滑動,甚至連最基本的揉弦動作都和音響裏傳出的顫音完全對不上。
隻要是稍微懂點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假拉。
但景婉不在乎。
她隻在乎沈清野能不能在這個舞台上出風頭。
就在曲子即將進入最高潮的華彩樂段時。
“叮——”
一聲極其突兀的按鈴聲,通過主擴音器瞬間傳遍全場。
伴奏帶並沒有停。
但評委席主位上的太奶拿起了麵前的專屬麥克風。
“停一下。”
太奶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後台的音響師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指令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切斷了伴奏。
音樂戛然而止。
沈清野還在台上閉著眼睛瘋狂拉鋸。
刺耳的幹澀琴聲失去了伴奏的掩護,瞬間通過他領口的微型麥克風放大,猶如指甲劃過黑板般難聽。
全場嘩然。
沈清野猛地睜開眼,慌亂地放下琴弓,臉色瞬間慘白。
他求助般地看向側幕的景婉。
景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邁著從容的步伐走上舞台,從主持人手裏拿過麥克風。
他站在沈清野身邊,呈現出一種絕對的保護姿態。
“抱歉各位。”
景婉的聲音依然溫文爾雅,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因為設備故障,剛才的音效出了一點小問題。”
他看向評委席主位上的太奶,微微欠身,禮貌又客氣。
“這位評委老師,打斷演出在古典樂界是不太符合規矩的。如果是設備問題,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太奶沒有說話。
她慢條斯理地摘下臉上的鉚釘墨鏡,隨手扔在桌上。
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台上的景婉。
“規矩?你跟我談規矩?”
太奶拿起手杖,輕輕敲了敲桌麵。
噠。噠。噠。
聲音不大,卻像敲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台上這個連揉弦都不會的假人,拿著一把劈了叉的破木頭。”
太奶指了指沈清野手裏的琴。
“放著頂級錄音棚的母帶在這兒裝模作樣。”
太奶冷笑了一聲,語氣平淡卻字字見血。
“這就是你說的古典樂界的規矩?”
台下立刻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景婉的臉色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但他依然維持著良好的風度。
“老師,您可能誤會了。這位是沈清野先生,他是代替手傷複發的顧先生臨時救場。”
他溫柔地看了一眼沈清野。
“清野為了保全整場演出的完整性,做出了很大的犧牲。這種精神,難道不值得被尊重嗎?”
“至於您說的假拉,完全是無稽之談。”
景婉依然臉不紅心不跳地辯解。
“那是清野使用了特殊的演奏技巧。”
沈清野立刻紅了眼眶,委屈地低下頭。
“對不起各位,是我學藝不精,讓這位老夫人誤會了。”
他的話音剛落。
我推開二樓控製室的門,順著螺旋樓梯一步步走下去。
我的聲音通過走廊的擴音器傳遍全場。
“他當然學藝不精。”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的身上。
我走到觀眾席第一排,站在太奶身邊,微微一笑。
“太奶,您別生氣。”
“畢竟他們連什麼叫真正的定製琴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