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個陰天。
風刮在玻璃窗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坐在書桌前,試圖登錄我的網銀賬戶查一筆海外款項。
頁麵轉了三個圈。
彈出一行紅字。
【該賬戶已被凍結,請聯係您的專屬客戶經理。】
我點開另外幾張卡。
全部顯示狀態異常。
秦家給我的五張黑卡,在同一個早晨,全部被停了。
我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四姐秦韻的電話。
她掌管著秦家全部的財政大權。
電話響了六聲才接通。
“喂,嘉霆。”
秦韻的聲音很淡,伴隨著翻閱紙張的沙沙聲。
“四姐,我的卡為什麼被停了?”我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嘉霆,最近秦氏在海外有個幾百億的並購案在推進。公司所有的流動資金都需要歸口統一管理,作為銀行的信用擔保。”
她用最專業的語氣跟我打著官腔。
“那跟我的零花錢有什麼關係?”我冷笑。
“書言看過你這半年的賬單。”
秦韻語氣不變。
“他說你花錢太大手大腳。一輛看不懂的限量超跑拍下就要幾千萬。現在是非常時期,他建議暫時收緊非必要支出。”
“也是為了培養你正確的金錢觀。”
我緊緊握住手機。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書言說?”
我重複著這三個字。
“秦氏的財務總監是你,還是他?秦家的錢,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外人來管了?”
“嘉霆!”秦韻的語氣終於加重了。
“書言是憑本事坐上副總位置的。他的每一次建議都在幫公司避險。你不要總是帶著私人偏見去看他。”
“你現在冷靜一下。等並購案結束,卡自然會給你解凍。”
嘟嘟嘟。
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心底湧起一陣極度的荒涼。
這就是我引以為傲的姐姐。
被一個男人用所謂的“大局觀”和“專業建議”徹底洗腦。
下午三點。
我去後院的花房給父親留下的素冠荷鼎澆水。
父親出國療養前,把這盆蘭花交給我打理。
推開玻璃門,我聞到了一股不屬於這裏的香水味。
是那種極具侵略性的木質古龍水香。
林書言站在花架前。
穿著修身的高定襯衫,手裏拿著一把修枝剪。
“你在這幹什麼。”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
他轉過身,隨手把剪刀放在桌上。
笑容依然那麼溫文爾雅。
“過來看看你。順便看看這些名貴的花。”
他走到我麵前,兩人距離不過半米。
“卡被停了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終於不裝了。
這裏的監控恰好是死角,隻有我們兩個人。
他看著我的眼神裏,沒有了昨天的悲憫,隻有赤裸裸的挑釁和得意。
“你想證明什麼?”我問。
“證明在這個家裏,血緣根本不值一提。”
他抬起手,撥弄了一下旁邊一片蘭花的葉子。
“你看,我什麼都沒做。我隻是盡職盡責地查賬,盡職盡責地給出專業建議。你四姐就乖乖停了你的卡。”
“嘉霆啊,你姐姐們是商人。”
“商人最看重的,是能給她們帶來利益和穩定情緒價值的人。”
“而你?你隻是個會花錢、會發脾氣的包袱。”
他靠近我,壓低聲音。
“等我成了秦家的女婿,我會一點一點,把你從這個家裏徹底剝離出去。”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野心的臉。
突然笑了。
“你笑什麼?”他皺起眉。
“我笑你像個可憐的跳梁小醜。”我直視他的眼睛。
“你以為你贏了?你甚至連秦家的門檻在哪都沒摸到。”
林書言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被我的態度激怒了。
但他是個極其聰明且殘忍的男人。
他聽到了花房外傳來的腳步聲。
那是秦沁的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
極其規律。
林書言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嘉霆,既然你這麼固執,哥哥隻能教教你規矩了。”
他沒有打我。
他自己向後退了一大步。
肩膀狠狠撞在了那個擺放著素冠荷鼎的花架上。
花架劇烈搖晃。
“砰——”
價值千萬的蘭花連帶花盆,重重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泥土和殘根碎了一地。
幾乎是同一時間,花房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秦沁站在門口。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渣。
那雙眼睛瞬間變得極其可怖。
林書言蹲在地上,雙手試圖去撿那些碎片,鋒利的瓷片瞬間劃破了他的手指。
鮮血湧了出來。
“沁,你別怪嘉霆......”
他抬起頭,眼眶紅透了,聲音帶著隱忍的顫抖。
“是我不好,我隻是想勸他節約一點......他一生氣就推了我......”
秦沁大步跨過來,一把拉起林書言。
她沒有看我。
她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死死壓住林書言流血的手指。
然後。
她轉過頭,看著我。
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像在看一個仇人。
“秦嘉霆。”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渣。
“你簡直無可救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