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五百塊加班費,總監把我的工牌砸在地上,皮鞋狠狠碾過。
“公司沒你照樣轉,滾!一分錢補償也別想拿!”
我沒有反駁他,甚至走的時候還幫他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沒人注意到,我的電腦正閃爍著一行紅字。
【核心防禦係統失效倒計時:01:59:59】
兩小時後,公司服務器癱瘓,新品發布會泡湯,上億市值蒸發。
三天後,外包團隊開價五十萬,卻遲遲不敢動手。
“這套係統,全國隻有那個叫謝雲舟的大神能修。”
他們不知道,謝雲舟已經被公司趕走了。
1
“老謝,你真就這麼走了?”許放追到電梯口,壓低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慌亂。
我停下腳步,把手裏那個被踩裂的工牌塞進襯衫口袋。
“周總讓你滾,你還真滾啊?馬上就要發布會了,那幾個舊接口除了你沒人弄得明白。”許放推了推黑框眼鏡,不住地往回看,生怕被周啟明發現。
我看著電梯上方跳動的紅色數字,胃裏因為連熬三個通宵又一陣抽痛。
“公司沒我照樣轉,這是周總的原話。”我語氣很平。
“可你那五百塊錢加班費呢?還有這個月的工資......”
“我會走仲裁。”
電梯門“叮”地開了。
我剛邁進去,人事總監孟嵐就踩著高跟鞋趕了過來。
“小謝,等一下。”她用手擋住電梯門,笑得一臉溫和。
她遞過來一張紙,上麵印著《員工自願離職申請表》。
“小謝,大家共事這麼久,好聚好散。你把這個簽了,我做主,這個月的工資提前給你結了。”孟嵐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跟我商量中午吃什麼,“不然走正常辭退流程,你的背調可就難看了。”
我看著她那張溫和的臉,覺得真有意思。
上個月的調休被周啟明以“項目關鍵期”為由作廢,前一周的夜間打車費被孟嵐退回。
這次我爸複查需要繳費,我才拿著考勤表申請製度明確規定的五百元加班費。
結果呢?
“好聚好散?”我把口袋裏裂開的工牌拿出來,放在她手裏那份申請表上。
塑料卡套上那道被皮鞋碾出來的裂痕,刺眼得很。
“周啟明為了賴掉五百塊加班費,當眾踩碎我的工牌讓我滾,這叫好聚好散?”
孟嵐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複正常。
“周總脾氣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剛在晨會上誇了你,你轉頭就拿加班費去觸他的黴頭。”孟嵐歎了口氣,“你服個軟,這事兒就過去了。”
“誇我?他把我的風險排查成果,換成他的名字展示給高層看,這叫誇我?”
我盯著孟嵐剛做好的法式美甲。
“我不服軟,我隻要我該拿的錢。”
我把工牌收回來,直接按了關門鍵。
回到工位收拾東西,保安主管帶著兩個人過來了。
孟嵐站在不遠處,輕聲細語地交代:“查仔細點,別讓公司機密泄露。”
保安開始翻我的紙箱。
連我爸用舊的那個不鏽鋼保溫杯,他都擰開蓋子往裏看了一眼。
許放站在旁邊,拳頭捏得緊緊的,卻不敢出聲。
我沒攔著,等他們翻完,拿出一張物品清單。
“麻煩簽個字,證明我沒帶走公司任何電子設備和紙質文件。”我把筆遞給保安主管。
他愣了一下,轉頭看孟嵐。
孟嵐點點頭,他才簽了字。
我抱著紙箱往外走,路過周啟明辦公室。
門沒關嚴。
他在裏麵打電話,聲音很大:“對,把那個謝雲舟開了。仗著自己是老員工,天天拿係統風險嚇唬人,還要加班費?慣的。”
他冷笑了一聲。
“晾他兩天,等發布會前係統出點小毛病,他自己就得乖乖回來免費修。”
我停下腳步,拿出手機,給全公司發了最後一封郵件。
郵件標題:《重大風險交接提醒》。
沒有附件,隻有工單編號和一句話。
發完,我轉身走人。
保安在大門口攔住我,要收回門禁卡。
“卡已經停了,你留著也沒用。”他語氣不太好。
我把卡遞過去,看著公司大樓。
“是沒用了。”我扯了下嘴角,“很快,這棟樓裏的很多人,都會覺得沒用了。”
2
手機震了一下,是許放發來的微信。
“謝哥,你的賬號怎麼全部顯示凍結了?”
我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看著手裏那張繳費單。
“正常流程,離職了當然要凍結。”我回了一句。
“可是你剛發的那封風險提醒郵件,周總讓人在後台直接刪了。”許放發了個焦急的表情,“他還說你情緒失控,拒絕交接,讓大家別接你電話。”
我沒覺得意外。
這很周啟明。
我爸剛做完心臟搭橋手術,後續複查和吃藥是一大筆錢。
我本來指望這五百塊加班費能頂半個月的藥錢,現在連這個月的工資都被扣了。
正想著,孟嵐的電話打了過來。
“小謝,你那封郵件是什麼意思?威脅公司?”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透著股冷意。
“我隻是履行離職前的告知義務。”我換了個手拿電話,“孟主管,我的解除勞動合同通知書什麼時候給我?”
“你沒簽自願離職,哪來的解除通知?”孟嵐笑了笑。
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很衝,我皺了皺眉。
“小謝,你是個聰明人。你父親還在住院吧?這社保要是斷了,醫藥費可得全自費。”
我握著繳費單的手指緊了緊。
她連我爸住院的事都查了。
“你把字簽了,我今天就讓人把工資和加班費打給你,社保也給你交到月底。”孟嵐繼續拋著誘餌。
“孟主管,公司單方麵違法辭退,按照勞動法要賠償。”我強壓著火氣,“你們想用我爸的醫保逼我放棄賠償,不可能。”
“小謝,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孟嵐的語氣終於冷了下來,“你在這個行業幹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背調的重要性。你要是鬧得太難看,以後哪家公司敢要你?”
“那就試試看。”我直接掛了電話。
把通話記錄截圖保存,我起身去窗口繳費。
卡裏的餘額隻剩兩千出頭了。
繳完費,我媽從病房裏出來,看我大白天在醫院,有些驚訝。
“雲舟,今天怎麼沒上班?公司不忙了?”
我把繳費單塞進口袋,勉強笑了笑:“公司這兩天線路檢修,臨時放假。”
我不敢告訴她我被開了。
晚上六點,新品發布會就要開始了。
我坐在醫院樓下的花壇邊,啃著一個幹麵包。
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許放發來一條消息,隻有四個字,卻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係統全紅。”
消息剛發過來不到三秒,就被他迅速撤回了。
緊接著,周啟明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接通了。
“謝雲舟!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回公司!”周啟明的咆哮聲幾乎要刺破耳膜。
3
周啟明的咆哮聲太大,引得路過的病人家屬頻頻回頭。
“周總,我已經不是公司員工了。”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少廢話!發布會的演示係統癱瘓了!你馬上遠程登錄,三分鐘內給我恢複!”他在那邊急得跳腳,背景音裏全是鍵盤的敲擊聲和別人的驚呼聲。
“我的賬號下午就被孟嵐凍結了。”我語氣平靜,“而且,我現在沒有書麵授權,無權操作公司任何係統。”
“你少拿授權壓我!是不是你走之前動了手腳?”周啟明開始甩鍋,“謝雲舟我警告你,今晚發布會要是黃了,上億的損失你賠不起!”
“我走之前發了風險提醒郵件,是你讓人刪的。”我提醒他。
“周總,別亂動設備,趕緊聯係備用的外包團隊吧。”
這是我最後一次出於職業責任給出的建議。
說完我掛了電話,順手開了錄音,以防他再打來。
果然,他沒再打,而是直接在部門群裏發了一張截圖。
截圖是我剛才那句話的前半句:“我走之前發了風險提醒郵件......”
後麵他自己配了一段話:“謝雲舟蓄意報複公司,利用職務之便破壞係統,現在拒絕配合修複。法務部馬上介入!”
我看著那張斷章取義的截圖,冷笑了一聲。
半小時後,孟嵐帶著兩個公司的保安,出現在了我爸的病房門外。
她手裏拿著一份文件,隔著玻璃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我爸。
“小謝,出去聊聊?”她聲音壓得很低。
我跟著她走到樓梯間。
“周總氣瘋了,高層也震怒。”孟嵐把那份《返崗承諾書》遞給我。
“不過我替你求了情。隻要你簽了這個,承認是你交接失誤導致的故障,並承諾無償把係統修好,公司可以既往不咎。”
我沒接那份文件。
“孟主管,係統癱瘓是因為防護證書到期,備用節點沒有按時維護。”我盯著她的眼睛,“這是周啟明為了省預算,強行取消的外包服務。跟我有什麼關係?”
孟嵐推了推細框眼鏡,歎了口氣。
“小謝,真相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公司需要一個人來承擔這個責任。”
她湊近了一點,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你父親後續的治療費不是小數目吧?你簽了字,保住工作,大家相安無事。你要是不簽,這份法務函,明天就會送到你家。”
她從包裏抽出另一份文件,上麵赫然寫著“涉嫌破壞計算機信息係統”。
“你們這是敲詐。”我咬著牙,拳頭攥得死緊。
“我們這是在教你職場規矩。”孟嵐把文件塞進我懷裏,踩著高跟鞋轉身走了。
我靠在樓梯間的牆上,渾身發冷。
晚上十點,我剛回到出租屋,門就被敲響了。
我打開門,兩名穿著製服的辦案人員站在外麵。
“謝雲舟是吧?”其中一人出示了證件,“有人報案稱你涉嫌破壞公司係統,造成重大經濟損失。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說明情況。”
4
坐在詢問室的椅子上,頭頂的白熾燈晃得我眼睛發酸。
“謝雲舟,你前公司提交了一份後台操作日誌的截圖。”辦案人員把一張打印紙推到我麵前。
“截圖顯示,今天下午兩點十五分,你的賬號執行了刪除核心防護策略的操作。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我拿過那張紙,仔細看了一眼。
時間確實是我離職前十分鐘。
但我很快發現了破綻。
“警官,這截圖是偽造的。”我指著紙上的頁麵布局,“這是我們公司的測試環境,不是生產環境。而且,正常的高危操作日誌,係統會自動生成帶有時間戳的審計簽名。這張圖上沒有。”
辦案人員對視了一眼,做著記錄。
“兩點十五分的時候,我正在會議室被周啟明當眾訓斥,部門十幾個人都在場。我根本沒碰電腦。”我繼續補充。
“兩點半我離開公司,賬號就被鎖了。我請求調取會議室監控和門禁記錄。”
“我們會依法核實的。”辦案人員點點頭,“現階段隻是初步詢問,你需要交出個人電腦和手機,配合我們進行電子取證。”
我十分配合地交出了設備,並提供了離場時的物品確認清單。
折騰到淩晨三點,我才從派出所出來。
剛打開備用手機,就看到我媽打來的十幾個未接來電。
我心裏咯噔一下,趕緊回撥過去。
“雲舟,你到底犯什麼事了?”我媽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們公司那個姓孟的主管半夜給我打電話,說你搞壞了公司的電腦,要賠幾千萬,還要坐牢!”
我腦袋裏“嗡”的一聲。
“媽,你別聽她瞎說,我沒事。那是公司係統自己出了問題,他們想讓我背鍋。”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她還說,隻要你肯認錯回去修好,公司就不追究了。”我媽在那頭急得直喘氣,“雲舟啊,咱們家現在全靠你了,你可千萬別跟公司硬頂啊。你爸這病......”
“媽!”我打斷她,眼眶發熱,“我沒做錯事,我不能認。認了,我這輩子就毀了。”
掛了電話,我蹲在馬路邊,冷風順著領口往裏灌。
孟嵐這是要把我往死裏逼。
第二天一早,我再次接到辦案人員的電話,讓我去一趟。
這次,孟嵐和周啟明也在。
孟嵐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臉上帶著那副虛偽的笑。
“警官,這是謝雲舟在離職前,自己簽署的《風險已解除確認書》。”她指著文件右下角的電子簽名。
“他明明確認了係統安全,卻又在離職後聲稱有重大風險。這難道不是蓄意報複嗎?”
我看著那份文件,腦子飛速運轉。
我絕對沒有簽過這種東西。
我湊近仔細看那個電子簽名,突然,視線定格在簽名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那是證書的序列號。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孟嵐,語氣裏透著嘲弄。
“孟主管,造假之前,麻煩先更新一下你們的知識庫。”我指著那個序列號,一字一句地說。
“這個序列號的簽名證書,三年前就已經作廢了。你們是用舊模板偽造的吧?”
孟嵐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