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時,沈明珠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臉色發白,把手機遞給沈崇嶽。
是那位客戶發來的消息:退款之外,書麵說明必須讓當天實際經手的人確認,把來龍去脈寫清楚,他要留著。
沈崇嶽沉默片刻,讓管家重新拿來紙筆:“那就寫清楚。”
我拿起筆:“那就照實寫,這條項鏈檢查時已經挑出問題,標了修好再賣,後來沒修,直接賣了出去。”
沈明珠一下站起來:“不行!這樣寫,客戶都會以為我故意把壞東西賣給他們。”
“你本來就是知道有問題還賣的。”
“我沒想到它真的會掉!”
她又哭了,“妹妹,你非要把我往絕路上逼嗎?”
我握著筆,她攥著紙,誰也不肯鬆手。
沈崇嶽揉著眉心,一句話也不說。
程婉寧歎了口氣,轉身從書房拿來一台平板:“客戶要看當天所有的照片。明珠說那批首飾的照片都存在這裏麵了,你找出來,跟他把事說清楚。”
這台平板是她籌備認親宴用的,裏麵存著賓客名單和菜單,登的是她的賬號。
我接過來,翻進相冊,一張張找那天的照片。
找到一半,屏幕頂上彈出一條消息。
“沈硯川:五十萬也不要,還要考到什麼時候?”
我的手指停住了。
考?考誰?
我點開那條消息,跳出來的是一個群,裏麵隻有爸、媽、哥哥和沈明珠。
我往上翻,越翻手越抖。
鑒定那天,沈硯川發:“第一句話就問誤工費,果然衝錢來的。”
賣完家具那天,沈明珠發:“替家裏幹活也要兩成,妹妹算得真清楚。”
那個出五萬買戒指的人,是爸爸安排的。
他在群裏說:“她沒接,還跑去提醒硯川了。”
沈硯川回:“可能是嫌五萬太少。”
我買回胸針那天,沈明珠發:“十八萬買個舊胸針,花這麼多錢討好嬸嬸,她想換什麼?”
原來我在倉庫裏紮破手的時候,在車站盯著餘額發呆的時候,鞋都沒穿好就跑去敲哥哥房門的時候,他們都在這個群裏,一條一條記著。
最新一條,是沈崇嶽剛發的。
“五十萬都不要,沒貪不該拿的錢。能力和品性都看清了,這件事處理完,觀察就結束。”
我盯著“觀察”兩個字看了很久。
我一直以為我是回家了,原來我是在被考試。
我把客戶要的照片找出來發過去,然後把平板還給程婉寧,什麼都沒說。
天黑以後,程婉寧來敲我的門。
“見金,媽知道你委屈。”
她坐在床邊,“可明珠在公司熬了這麼多年,不能就這麼毀了。你那麼能幹,以後想掙錢,有的是機會。”
我盯著她胸前那隻小鳥,翅膀尖上那道劃痕,我對著照片核了不知道多少遍。
“媽,我就問你一句。”
“你知道不是我的錯,對不對?”
程婉寧的手抖了一下。
她看著我,慢慢點了點頭。
“可是見金,明珠她……”
後麵的話,我沒再聽進去。
她什麼都知道。
她知道是沈明珠賣的項鏈,知道我為了這枚胸針掏空了開店的錢。
可她還是讓我簽。
我沒有再哭,也沒有再問。
程婉寧還在說著什麼。
我沒有在聽。
我已經不想再等她站到我這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