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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房間裏安靜了一下。

“如果你們執意協商解除合同,我要N+1。”

“按我六年工齡和去年月均工資算,賠償金是8600,少一分都不行。”

方雨晴撇嘴:“你想多了。”

“那咱們就耗著。”

我把協議推回去:“協議我不簽,離職手續我也不會辦。”

許德忠抬高了聲音:“江楠楠,你這樣僵持隻會害了你自己,信不信我在背調的時候說你兩句,你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

我聽出了威脅:“許總,我單身沒家庭壓力,我有底氣。”

他愣了下。

離開前,我看著桌上未動的可樂:“這罐可樂跟六年前的一模一樣,真諷刺。”

許德忠愣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六年前,我大四畢業。

招聘會在體育館,兩千多人擠在裏麵。

我早上沒吃飯,排到第三家的時候眼前一黑,蹲在了地上。

許德忠扶了我一把,往我手裏塞了一罐可樂。

他那時候剛被派來籌備新能源事業部,攤位上連橫幅都沒掛正。

他蹲下來看我:“姑娘,你先喝口飲料,找工作不著急。”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腦門全是汗。

我手裏攥著八份簡曆,一份都沒投出去。

他說:“我們部門剛成立但很有前景,你要不要來試試?”

我捏了下那罐可樂,點頭答應了。

我就這樣來到陽盛做充電樁業務,工資四千五,辦公室在開發區的舊廠房。

頭兩年是真的難,我一個蘿卜好幾個坑。

公司要上數字化係統,IT部排期排到一年後。

我一個人寫了三十七頁需求文檔,跟著外包團隊熬了四個月,前後半年就把係統推上線了。

那本《細則》就是那時候寫出的初稿。

我怕外包不懂業務,每條都標了業務場景,寫成了他們能看懂的大白話。

也是那兩年,事業部擴得快,安裝和物流都往外包。

有一家中標公司的法人姓許,我在評審紀要裏如實記了一筆,沒敢多問。

今年我報了個在職的MBA研修班,全部積蓄都交了學費,白天上班晚上上課。

因為有一次開戰略會,許德忠說“渠道是毛細血管”,全場點頭。

我在旁邊做會議紀要,忽然發現一件很荒唐的事:

全公司隻有我每天真的在摸這些“毛細血管”,可我做的隻是記錄。

我想做決策。

這幾年陸續有獵頭挖我,我都拒了。

還有朋友說:“楠楠你出來自己幹,我給你投錢,你手上這些資源隨便做做都比你現在強百倍。”

每次我想離開陽盛,都會想起那罐可樂。

我一直覺得這個東西叫恩情。

後來才明白,那是一筆貸款。

我付了六年利息。

從許德忠辦公室出來,方雨晴把解除協議放在我桌上。

“盡快簽,工資發到今天。”

我沒簽。

我在OA上提交了年假,我還有十天沒有用完。

提完,我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我可以鬧,可以去仲裁,可以拉橫幅,可以在群裏發長文......

甚至現在就可以把攢了六年的東西,甩到集團審計督察部桌上。

但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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