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班急診。
三歲小孩卡棗核,呼吸驟停。
我用海姆立克法拍了三分鐘。
結果轉頭就被孩子媽投訴我操作不當,導致孩子食道擦傷。
她還發視頻賣慘,說我拿她兒子練手。
最後我被吊銷了護士證。
在巷口開了個推拿館,靠家傳的手法生意爆火。
視頻科普護理知識漲粉30萬。
兩個月後,她兒子得慢性過敏,跑遍全國都治不好。
有人給她推薦了我的推拿館。
她連發45條消息,哭著跪求我施救。
我隨手回:"我哪還敢給你兒子治病?你不是說我連碰你家孩子都不配嗎?"
1.
淩晨兩點,急診門口突然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呼救聲。
一個叫王芳的女人抱著個小男孩,跌跌撞撞衝進來。
“快救我兒子!他吃棗卡著了!!”
孩子大概三歲,小臉憋得青紫,嘴唇發烏。
連哭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分診台的小護士剛拿過登記本,想要讓她掛號走流程。
孩子頭一歪,直接暈了過去。
我幾乎是本能地衝了過去。
一把接過孩子,讓他麵朝下趴在我的小臂上。
另一隻手的掌根對準他的上腹部,快速向上向內衝擊。
力度必須卡得剛好。
太重,會傷到孩子的肋骨。
太輕,就拍不出異物。
旁邊陪孫子輸液的老奶奶看著我,
嘴裏念叨著“菩薩保佑,可千萬別出事”。
一下。
兩下。
三下。
周圍等候的家屬都圍了過來,大氣不敢出。
我額頭上的汗順著下頜往下滴。
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救回來,一定要救回來。
整整三分鐘。
一顆帶著血絲的棗核,掉在了冰涼的瓷磚地上。
那棗核足有指甲蓋大。
兩頭尖得像小釘子。
我後背上的汗早已浸透了護士服。
孩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清脆的哭聲瞬間充滿了整個急診大廳。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有人忍不住拍了拍手。
王芳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連爬兩步過來抓著我的手哭。
嘴裏翻來覆去就是“謝謝護士,謝謝你救了我兒子,你是我們家的恩人”。
邊說邊從包裏往外掏一疊厚厚的現金。
往我手裏塞。
我趕緊推回去。
“救人是我們的本分。
絕對不能收這個。”
她紅著眼拉住我的手。
“那我明兒給您送個錦旗來。”
“必須讓院長親自表彰您。”
我把扶她起來,笑著說沒事。
“您別擔心,孩子現在應該沒什麼問題了,等醫生再給孩子檢查下就好。”
這時江哲趕了過來。
他是兒科的住院醫,平時跟我搭班最多。
他拿過一次性喉鏡,動作輕柔地給孩子檢查了一遍。
還掏出兜裏的卡通小貼紙。
遞到孩子手裏哄他:
“寶寶真棒,等下回家就可以吃好吃的了。”
隨後,他抬頭笑著跟王芳說,
“孩子沒啥事。
就是棗核太尖,劃到了食道黏膜,有點輕微擦傷。
開點黏膜修複劑,回家吃兩天,流質飲食,很快就好。”
我懸著的一顆心徹底落了地,安慰王芳。
“小孩食道恢複快,這點擦傷完全不用擔心。”
可我話還沒說完。
王芳就鬆開了抓著我的手。
一把拿過江哲手裏的檢查報告。
咬著牙嘀咕了一句。
“怎麼會擦傷?是不是她剛才下手太重了?”
我以為她是太擔心孩子。
剛要開口跟她解釋。
這種輕微擦傷是正常的。
恢複快得很,連後遺症都不會有。
可她直接抱著孩子,轉身就走了。
半個謝字都沒再提。
連江哲遞過去的藥單都沒接。
還是旁邊的護士追了兩步塞到她手裏的。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那雙細高跟踩在瓷磚上的聲音,比剛才進來的時候還要重。
分診台的小護士遞了個橘子給我。
“念姐你剛才太帥了,我都看呆了”。
“就是這有錢人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啊。”
我笑了笑,剝開橘子咬了一口。
沒當回事。
隻當她是疼孩子疼慌了,顧不上禮貌。
我把地上的棗核撿起來,丟進醫療垃圾桶。
轉身回了護士站。
2.
第二天,我剛換好護士服到崗。
護士長就敲了敲護士站的桌子,讓我去院長辦公室。
推開門。
王芳坐在沙發上。
身邊坐了個穿西裝的男人,手邊放著公文包,一看就是律師。
院長看見我進來,咳了一聲。
王芳抬眼看著我。
完全沒了昨晚哭著謝我的樣子。
律師遞過來一紙投訴函。
上麵明明白白寫著我“違規操作,未取得家屬簽字擅自施救,導致患者食道受傷”。
要求醫院立刻吊銷我的護士執業證。
還要我個人賠償10萬元精神損失費。
我盯著那行字,張了張嘴。
想解釋當時情況有多緊急。
孩子都已經暈過去了,等簽字走流程,命都沒了。
可王芳冷笑一聲,把手機拍在桌子上。
“沒簽字就是違規,我兒子食道擦傷是事實,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你們醫院要是護著她,我就把這事鬧到衛健委去,鬧到所有人都知道你們草菅人命。”
院長歎了口氣,讓我先回科室等處理結果。
我渾渾噩噩走回護士站。
還沒等我坐下,同科室的小楠舉著手機衝過來。
她把手機遞到我麵前。
是王芳發的視頻。
視頻裏,隻有我衝上去搶過孩子施救,和江哲說“食道輕微擦傷”的聲音。
配文寫得聲淚俱下:
“無良護士拿我三歲兒子練手,沒簽字就上手,醫院還護著她,我們普通老百姓討個公道怎麼這麼難?”
點讚已經快75萬了。
評論區全是罵我的。
“這護士是瘋了嗎?拿孩子的命開玩笑?”
“趕緊吊銷她的證,別讓她再禍害別的小孩!”
還有人扒出了我的名字和工作單位。
甚至翻到了我之前發的朋友圈,截了我和小朋友的合照,說我是作秀。
我的私信裏也全是不堪入目的辱罵。
我從來沒想過,拚盡全力救回來的孩子,轉頭就成了我職業生涯的汙點。
下午,院裏臨時開全院大會。
所有醫護人員都擠在大會議室裏。
院長站在台上,手裏拿著紅頭文件。
我被請上台站在他旁邊。
底下幾百雙眼睛盯著我。
“為平息社會輿論,避免給醫院造成更大負麵影響,
經院領導班子研究決定,吊銷兒科護士陳念的護士執業證書,即刻解除聘用合同。”
院長念完,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
“小陳,委屈你了,為了醫院的名聲,隻能犧牲你了。”
我猛地抬頭看他。
院長直接擺了擺手,示意我不要說話。
底下開始竊竊私語。
我站在台上,像個被當眾示眾的犯人。
耳朵裏嗡嗡的,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散會之後,小楠拉著我跑到樓梯間。
她從兜裏掏出個U盤,塞到我手裏。
“念念你別怕,我昨天趁人不注意,把急診大廳的完整監控拷下來了,整個過程都拍得清清楚楚,我們發出去,讓所有人知道她在撒謊!”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剛要說話。
樓梯間的門被推開了。
王芳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我勸你最好別多管閑事。”
她抱著胳膊,斜著眼睛看小楠,
“那監控是醫院內部資料,你私自拷貝散播,是侵犯我和我兒子的隱私權,我可以告到你也丟了工作,賠得傾家蕩產。”
小楠氣得要衝上去跟她理論。
我拉住了小楠。
突然覺得特別累。
不想吵,也不想鬧。
我把U盤塞回小楠手裏,轉身回了科室。
我走到儲物櫃前,打開櫃門。
慢慢脫下穿了五年的護士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櫃子裏。
把護士牌摘下來,轉身走到垃圾桶旁。
扔了進去。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正是傍晚。
我摸了摸口袋裏放著的小兒推拿手法筆記。
那是我奶奶留給我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地方,我不待了。
我要開個小兒推拿館,靠我自己的手藝吃飯。
總不會比現在更糟了。
3.
結果,我在家裏躲了整整半個月。
手機也不敢開機。
因為一打開,就是滿屏不堪入目的辱罵私信。
連家門口都被人扔過死老鼠。
這天,小楠敲開了我家的門,她懷裏抱著個紙箱。
她把紙箱往地上一放,掏出一張銀行卡拍在我桌上。
“我辭職了。”
“卡裏有五萬,是我攢了三年的嫁妝錢。”
“你不是有家傳的推拿手藝嗎?我們湊錢開個推拿館。”
“不用看任何人臉色,靠自己的手藝吃飯,不丟人。”
我看著那張銀行卡,鼻子一酸。
點了點頭。
“嗯,開推拿館。”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和小楠跑遍了全城的老小區。
要租金便宜,要附近小孩多,要離之前的醫院遠。
最後在城西區的老巷口,租了個二十平的小門麵。
我們倆自己刷牆,買材料裝修。
門口掛了塊木牌子:念安小兒推拿館。
我站在門口,心裏終於有了點踏實的感覺。
剛開始根本沒人來。
大家誰也不敢把孩子交給兩個陌生姑娘推拿。
我印了幾百張傳單。
在小區門口發,免費給小朋友做一次推拿調理。
發了三天,終於有個拎著菜籃子的張奶奶,牽著她孫子過來了。
那小孩咳了整整半個月。
吃了好多止咳藥都沒用,晚上咳得連覺都睡不好。
我讓小孩坐在鋪了軟墊的小椅子上,指尖按在他的肺俞穴上,力度放得極輕。
一次推二十分鐘。
連推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張奶奶牽著活蹦亂跳的孫子過來,手裏拎著一筐剛從鄉下摘的土雞蛋。
“念念!我家小寶昨天晚上一聲都沒咳!”
她站在巷口,扯著嗓子幫我喊。
“這姑娘手藝真的好!我家孫子咳了半個月都沒好,推了三次就全好了!”
小區裏帶娃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圍了過來。
從那天開始,來推拿的人慢慢多了。
有積食不愛吃飯的、有換季容易感冒的、有紮針怕疼不肯輸液的。
老客戶帶新客戶。
每天都有十幾個小孩過來預約。
我每天從早忙到晚。
但心裏是踏實的。
小楠說,我臉上終於又有笑模樣了。
江哲偶爾會過來。
他總是下班的時候來,手裏拎著兩份熱乎的晚飯。
有我愛吃的番茄雞蛋蓋飯,還有小楠愛喝的三分糖珍珠奶茶。
還會幫我給家長講護理的注意事項,比我還耐心。
但我每次給他飯錢,他都擺手。
“不用,就當我來蹭個地方歇腳。”
4.
小楠忽然拍了下桌子,舉著手機湊到我麵前。
屏幕上是個育兒博主在講小孩積食的護理,點讚幾十萬。
“念念你看啊,現在家長都愛在網上學育兒知識。”
“你懂這麼多專業護理,還有家傳的推拿手藝,咋不拍點短視頻?”
“既能給咱們推拿館打打廣告,也能幫到更多沒渠道找過來的家長啊。”
我手裏的動作頓了頓。
下意識就想搖頭。
小楠像是看穿了我的顧慮,胳膊搭在我肩膀上。
“怕啥啊,咱們隻講幹貨,不說別的。”
“真有人找茬,我幫你罵回去。”
我看著她滿臉篤定的樣子,笑了笑,點了頭。
從那天起,我每天就在推拿館拍短視頻。
每次就拍幾分鐘。
沒有花裏胡哨的濾鏡,也沒有誇張的台詞。
但都是我當了五年護士、開了幾個月推拿館的經驗。
視頻發出去後,我還特意關了通知。
沒想到早上打開手機,漲了一萬粉。
“昨天給我家娃試了,今天早上主動要吃早飯了!”
“終於有不講廢話的育兒博主了,太實用了!”
我看著那些評論。
原來靠手藝得到認可的感覺,這麼好。
才半個月,我的賬號就漲了三十萬粉。
私信裏全是家長的感謝和谘詢。
好多外地的家長特意開幾個小時的車過來。
就為了讓我給他們家孩子推一次,順便當麵問問護理的問題。
我和小楠每天從早忙到晚,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那個孫子咳了半個月的張奶奶。
不知道從哪聽說了我之前被冤枉的事。
也學著拍了個她孫子活蹦亂跳的視頻發網上。
配文說“這姑娘是個好護士,之前被人冤枉丟了工作,現在靠手藝吃飯,比什麼都強”。
好多之前在網上罵過我的網友,順著找過來給我道歉。
還有人問我為什麼不把當年的事說清楚,告那個誣告我的人。
我笑了笑。
隻回了一句“清者自清,我現在靠手藝吃飯挺好的”。
沒再多解釋。
江哲來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他現在不用值夜班的時候,幾乎天天都過來。
還幫我介紹了好幾個他認識的兒科專家朋友。
那些專家偶爾也會在我視頻底下評論背書,說內容專業靠譜。
我看著他。
除了小楠,他是唯一一個在我最難的時候,還願意默默幫我的人。
這天我剛忙完最後一個預約的小朋友。
他媽媽拉著我的手,
“念念啊,我一朋友家的孩子,說是慢性過敏了,跑了好多醫院都治不好。”
“改天我帶她過來給你看看,說不定你這推拿能管用。”
我笑著應好。
完全沒料到。
她口中那個輾轉難醫的過敏小孩。
會是王芳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