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家有個規矩。
每年家庭日,家裏的孩子都要折一隻紙飛機,把寫好的願望卡壓進機腹。
誰的飛機飛得最遠,誰就能向爸媽和三個哥哥提一個願望。
圈子裏人人皆知周家將我這個失散歸來的真千金寵上了天,可這個心願我等了四年。
第一次,假千金周念念的飛機半途墜落,二哥為哄她開心,將我的飛機踩在腳下。
第二次,念念在機翼上貼滿了珍珠飛不動,三哥為了不讓她哭,當場判定我紙不對犯規。
今年,我的飛機乘著風,破天荒地飛到了噴泉池對岸。
可一旁的周念念卻意外摔倒,腳擦破了皮。
向來沉穩的大哥當眾讓人撿回我的飛機,撕成碎片。
父親也冷著臉宣布許願儀式作廢。
二哥更是滿臉憤怒地指責我:
“念念身子骨弱你瞎嗎?明知她要強,你非得顯擺什麼?周宛,你能不能別這麼惡毒,搶個願望能讓你長命百歲嗎?”
媽媽笑著往我手裏塞了一張黑卡打圓場:
“阿菀,你就當發善心再讓念念一回。聽話,明年媽絕對補償你個最好的。”
隔著人群,我看著周念念滿臉得意的樣子,突然釋然地笑了。
沒有明年了。
因為還有半個月,我就要死了。
......
我沒接,將卡推了回去。
“不用了,媽媽,留給妹妹買藥吧,我不需要。”
氣氛瞬間安靜下來,本來在安慰周念念的哥哥們也轉頭看向我。
媽媽皺起眉,卻還在哄我:
“阿宛,別耍小脾氣,明年我們一定補你一個天大的願望。”
又是下次。
喉間澀意翻湧,我輕聲說:
“不用了。”
“我的願望,已經不需要你們批準了。”
池水裏,那些紙片正打著旋兒,將上麵的字一點點吞沒。
那是我熬了幾個通宵,查了無數遍氣流資料才折出來的,裏麵藏著我唯一的願望:
我想在死前,讓他們陪我看一次海。
可現在,紙泡爛了,願望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這一次,我不想再等他們想起我。
“還在演?既然舍不得這堆破爛,那就滾下去撿個痛快!”
周淮安見我不說話,臉上浮現出不耐煩。
他大步跨過來,朝我猛地一推。
我一時不查,被他推進了水裏。
池水瞬間將我淹沒。
水花濺到了岸邊的周念念身上,她驚叫一聲,躲進大哥懷裏:
“三哥,快住手,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別怪她了。”
“她就是成心找茬!”
周淮安朝我冷哼一聲。
我剛要起身,可腦袋深處卻傳來一陣熟悉的痛感。
我狼狽地從池子裏爬出來,縮在地上拍著腦袋,試圖減輕疼痛。
見沒用,我隻能抖著手,從兜裏摸出一個白色藥瓶。
這是沈醫生特意給我拿的特效止痛藥。
市麵上普通的止痛藥已經對我不管用了。
手抖得厲害,藥瓶掉在地上,滾到了二哥周景川的腳邊。
周景川低頭撿起藥瓶,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朝我怒斥道:
“這是什麼東西?”
我疼得幾乎失聲,隻能蹲在地上伸手去夠:
“還......還我,那是我的藥。”
“藥?”
周景川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厭棄,
“周宛,你現在長本事了啊,來路不明的東西,也敢往家裏帶?”
“那不是來路不明的東西,那是我救命......”
我開口想解釋,卻被周景川打斷。
“夠了!”
我被他吼得一愣,他卻當著我的麵,抬腳踩碎了藥瓶。
白色藥片散了一地。
我盯著那些粉末,忽然連伸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旁的周淮安像拎垃圾一樣把我從地上拎起來甩到一旁,
“念念自幼體弱,家裏絕不允許出現這種來路不明的臟東西!”
“滾遠點,別把晦氣帶給念念!”
他嫌惡地拿出手帕擦幹淨手,隨手丟在一旁。
這時,周家的家庭醫生匆匆趕到。
一行人簇擁著周念念離去。
偌大的院子,隻剩下我一個人在地上發抖。
耳邊,是遠處傳來的聲音。
“念念乖,不疼了,二哥給你買最喜歡的限量版包包。”
“三哥親自給你處理傷口,保證不留疤。”
我自嘲地笑了,心口堵得發脹。
兜裏濕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醫院發來的複診提醒。
我顫抖著劃開屏幕,
“周宛女士,您的腦膠質瘤已進入晚期。請及時入院接受臨終關懷。”
看著那行字,我突然釋懷了,撥通了遺體捐贈中心的電話。
“您好,我申請全身器官捐獻,時間就定在十五天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