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米高空,我因嚴重缺氧休克。
等我在急診室醒來,昏迷的照片已被綠茶男實習生發在網上。
他還配文:【裝病博同情,耽誤百人行程。】
一時間,我成了全網唾罵的“特權心機男”。
而我相伴五年的女友兼合夥人,卻在病床前遞來一張兩百萬的支票,居高臨下地逼我:
“阿越的爸爸是資方,你大度一點,去給他道個歉。”
看著他們令人作嘔的嘴臉,我笑了。
行,這路是你們自己選的,等會兒可千萬別求饒。
......
周越的評論在幾分鐘後刪除。
但還是被看熱鬧的網友手快截了圖。
不過半小時,【高管機鬧裝病】和【設計師碰瓷女合夥人】這兩個詞條,直接被頂上了同城熱搜前排。
【怪不得上午那趟航班延誤了二十分鐘,合著是有大人物在商務艙搞特權呢?】
【平時最煩這種自私精,為了點低血糖要死要活,連累全機上百人陪他演戲。】
【聽說那女合夥人挺有背景還挺漂亮的,他擺明了是借著生病吃豆腐,惡心死了!】
等急救擔架把我抬進醫院急診室的時候,輿論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急診科的護士替我換上新的吊瓶,低頭看了看我手腕上的監護手環,眉頭皺得很深:
“你的情況很嚴重,再晚半小時送醫真會休克死人。網上那些人怎麼能造謠說你是裝病?”
我閉了閉眼,額頭上全是虛脫後滲出的冷汗。
手機在口袋裏劇烈震動。
我掏出來劃開,屏幕上跳出女友陸南馨發來的兩條微信:
【阿越年紀小,發網上那幾句話你別往心裏去,等會兒我帶他當麵給你賠個不是。】
【這次他父親那邊是核心資方,你大度一點,千萬別由著性子跟他鬧別扭,都是為了事務所的未來。】
看著這行字,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皮鞋的脆響。
緊接著,周越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淺色輕奢休閑西裝,戴著名表,提著果籃走了進來。
陸南馨跟在他身後,手裏替他拿著風衣外套。
沒等陸南馨開口,周越有些做作地聳了聳肩,對著我的病床敷衍地欠了欠身:
“沈工,對不起啦。您在圈裏名氣這麼大,想必大人有大量,這點小事不會跟我計較吧。”
說是道歉,他臉上卻連半分愧疚都沒有,反而帶著居高臨下的挑釁。
陪護在床邊的許昂站了起來。
許昂是跟著我一起創立事務所的結構總工,也是我多年的鐵哥們,剛辦完交接手續趕過來。
他紅著眼眶指著周越手裏的果籃:
“人命關天的事被你編造成機鬧,現在跑來嬉皮笑臉說對不起?”
周越噗嗤一笑,漫不經心地撥了撥額前的碎發:
“這位......搞施工打雜的大哥?火氣別這麼大嘛。”
“沈工要是真覺得委屈,醫藥費我私人給報銷了,差不多得了。”
“你們可能不知道,我爸是雲合資本的副總。”
“要不是看在南馨姐的麵子上來實習,你們這種小設計師平時見我都是要預約的。”
許昂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陸南馨見氣氛僵硬,連忙上前拉了拉周越的衣袖:
“阿越,少說兩句。”
“我又沒說錯,是他先質問我的。”周越翻了個白眼,抱著手臂靠在門框邊。
陸南馨無奈地歎了口氣,轉向病床上的我,臉上堆起溫和的笑意:
“阿淮,這次醫藥費和住院費全由周家出,你就別跟一個小男生置氣了,好不好?”
陸南馨說話時,刻意把“周家”兩個字咬得很重。
她在提醒我,周越是周振華的獨生子。
而我們事務所正全力爭取的二期五千萬投資,全攥在周振華手裏。
我看著陸南馨,蒼白的嘴唇微啟:
“我要是不想算了呢?”
病房裏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周越臉色一變,冷哼一聲上前一步:
“沒完了是吧?沈淮,我都親自來給你道歉了,你還想要怎麼樣?一個看別人臉色的家夥,真把自己當個腕兒了?”
許昂擋在病床前,怒視著周越:
“你什麼態度啊?要不是看在陸南馨的份上,我們早就報警走法律程序了!”
這句話像是一下子踩中了周越的尾巴。
他拔高音量:
“你去告啊!誰攔著你了?這是我和沈淮的事,少扯上南馨姐!”
許昂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靠在床頭,看著周越,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好啊。”
陸南馨連忙插到中間打圓場,額頭開始冒汗:
“別別別,阿淮,咱們有話好好說。”
“事務所的名譽不能受損,隻要不起訴,大家坐下來談,周總那邊什麼條件都好商量——”
“南馨姐,別求他!”周越冷笑著打斷,“咱們出資方寧折不屈,不像有些人,離了女人連個項目都接不下來!”
真是夠有傲骨的。
要不是我胸口發悶抬不起胳膊,都想替他鼓掌了。
許昂沒有再跟他廢話。
他順手端起病床櫃上放涼的那大半杯濃茶,直接潑在了周越的臉上。
茶水夾著深褐色的茶葉渣,結結實實糊了周越一臉一頭。
淒厲的叫聲頓時在急診病房裏炸開。
那件淺色的名牌西服上,被洇出一大片肮臟的汙漬。
“你敢潑我?!”周越抹著臉失控地大叫。
“潑的就是你這條沒教養的瘋狗!”許昂把空紙杯狠狠砸在桌上,“再敢滿嘴噴糞,我下次換開水潑你!”
“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我管你爸是誰!你爸要是真能手眼通天,讓他現在來槍斃我,做不到就把你的臭嘴閉上!”
周越渾身發抖,指著許昂“你你你”了半天,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退到陸南馨身邊,抓著陸南馨的胳膊,渾身顫抖:
“南馨姐......他動手!從小到大我爸媽都沒這麼對過我......”
陸南馨的臉色鐵青。
她伸手拍了拍周越的肩膀安撫,猛地轉過頭看向我,聲音嚴厲得像是在訓斥下屬:
“沈淮,別太過了!”
看著陸南馨滿臉嚴肅的質問,我忍不住笑了。
我差點死在急救車上,我的合夥人、我的女朋友,趕來後的第一句話,是斥責我別太過了。
“周越拍你的照片是不對,但一碼歸一碼,許昂不該拿水潑人。”
陸南馨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強硬:
“道歉。”
不僅是我,許昂也被氣笑了。
許昂一把將我擋在身後,指著陸南馨的鼻子破口大罵:
“陸南馨,你看清楚躺在那的人是誰!”
“沈淮快沒命了,你還由著這個實習生拍照造謠!”
“現在你跑來讓我們給他道歉?你還有良心嗎?”
陸南馨作為事務所對外幹練優雅的門麵,在圈內向來備受追捧,何曾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痛罵過。
她的臉皮狠狠抽搐了兩下,眼底閃過一絲難堪與陰沉。
我扯動了心口的監護貼片,疼得低低抽了口氣。
從飛機落地到現在,我的臉色始終像紙一樣慘白,額前全是虛汗。
許昂立刻收了聲,轉過身扶住我:“阿淮,是不是難受了?我叫保安把他們趕出去!”
我按住許昂的手,搖了搖頭:
“沒事。許昂,你先去幫我把手續辦完,我和陸南馨單獨談兩句。”
許昂吸了吸鼻子,惡狠狠地瞪了陸南馨一眼,又冷冷掃過還在擦衣服的周越,轉身推門出去。
周越咬著牙不想走,被陸南馨推到了走廊外,低聲囑咐了兩句。
病房門重新合上。
屋裏隻剩下我和陸南馨。
她站在床尾,臉上的嚴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深深的疲憊。
陸南馨歎了口氣,語調放軟:
“阿淮,別鬧了,好嗎?”
我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
我和陸南馨認識五年,談了三年。
當初從地下室接幾千塊的小門頭設計起步,到如今拿下地標項目,我以為我們是彼此托底的戰友。
直到今天,我才發現這層濾鏡薄得像一張紙。
長久的沉默後,我忽然開口:
“陸南馨,周越是你的新歡?”
陸南馨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一瞬。
大約是我嘴角的嘲諷太過明顯,她的臉色迅速黑了下去:
“沈淮,別拿你那些惡毒的想法來揣測別人。我和阿越隻是工作關係,他是資方的代表。”
“好,那我的法務會起訴他——”
“不行!”陸南馨厲聲打斷了我。
看著我毫無波動的眼睛,她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走上前兩步,試圖拉住我的手。
我把手縮回了被子裏。
陸南馨落空的手僵在半空,她隻能半蹲下身,放柔了聲音:
“阿淮,你起訴他,周總會徹底撤資的。”
“你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意氣,就毀掉我們五年的心血。”
“不過是一條微博,我會讓他發個澄清的。”
“從頭到尾都是網友斷章取義,隻要澄清了這件事就過去了。”
“阿淮,聽話,別任性。”
“我是帶隊的主持人,一旦起訴,資方追責,我也會被行業協會通報暫停執業資格。”
陽光穿透窗戶,落在那張麵容精致卻顯得有些陌生的臉上。
我想起大三那年,我畫競賽圖熬到胃穿孔,她在暴雨裏撐著傘扶我狂奔了幾條街去醫院。
那時候她說,我以後是要拿國際大獎的,她會陪我走過路上所有的障礙。
那一句隨口說出的誓言,卻讓我記了這麼多年。
我看著她:“陸南馨,你知道那條微博對我的職業聲譽影響有多大嗎?”
陸南馨眉頭微蹙:
“我知道,但事有輕重緩急。你也該學著成熟點了。”
我笑了。
事有輕重緩急。
在她心裏,我的清白、我的命,早就排在周家的錢後麵了。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
“好。”
陸南馨神色一喜:“阿淮,我就知道你顧全大局......”
“我不止會起訴周越。”
我冷冷打斷她,抬起眼直視著她驚愕的雙眼:
“我還會起訴你,起訴在現場縱容他偷拍的隨行人員,以及所有轉發傳播的營銷號。”
“陸南馨,你和周越,等著收法院傳票吧。”
陸南馨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