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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婆婆節儉得近乎有病。

菜市場撿來的爛菜,掐掉臭葉就往鍋裏扔;

冰箱裏長毛的剩飯,刮掉黴點照樣端上桌。

我吃到急性腸胃炎,錯過晉升答辯;

女兒吃到上吐下瀉,半夜送去醫院輸液。

我氣得掀翻飯桌,她卻抹眼淚:

“媽以前吃了都沒事,誰知道你們吃了反應這麼大?”

我老公也幫她說話:

“咱媽也是窮慣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後來在我裝監控嚴防死守下,她總算消停了幾天。

直到六十大壽,她破天荒要擺二十桌。

我提前去後廚幫忙,才發現魚肚子都臭了,蝦仁泡在渾水裏。

她卻滿臉得意:

“市場收攤白送的,省下三萬塊!”

上一世,我不顧她阻攔,把魚蝦全扔了。

她當場取消壽宴,四處哭訴我嫌她老、虐待她。

還帶著親戚去我單位鬧。

害得我丟了工作,離了婚,一無所有。

再睜眼,我又站在壽宴後廚。

婆婆護著魚蝦罵:

“嫌臟你別吃!有的是人捧場!”

我沒再搶,反手倒入蔥薑料酒,幫她醃了起來。

“媽,二十桌太少,再加十桌。”

“必須把所有親戚都請來沾光!”

......

“清嘉,你今天怎麼這麼懂事?”

婆婆孟春台眯著眼,懷疑地盯著我手裏的料酒瓶。

不鏽鋼盆裏的死魚翻著灰肚皮,粘液混著血水,散發出刺鼻的腥臭。

我麵不改色地抓起一把薑片,塞進爛了半邊的魚腮裏。

“媽,您六十大壽,我當然得順著您。”

“以前是我不懂事,不知道您省錢的苦心。”

孟春台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嘴角撇出一抹得意的笑。

她伸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拈起一顆發黑的蝦仁丟進嘴裏,吧唧著嘴咽下去。

“這就對了嘛,不幹不淨,吃了沒病。”

“那些海鮮販子就是傻,稍微變點味就不要了,正好便宜咱們家。”

我垂下眼皮,看著水盆裏浮起的一層白沫。

這些蝦仁不僅變了味,表麵都已經糊手了,全是副溶血性弧菌和組胺。

農家樂的臨時幫廚大姐捂著鼻子走過來,探頭看了一眼盆裏,眉頭擰成疙瘩。

“老板娘,這魚肉都爛得不掛骨了,下鍋一煎就碎,真要給客人上啊?”

孟春台臉一沉,哪怕在罵人,聲音也端著長輩的腔調,不疾不徐。

“怎麼不能上?你們做廚子的就是手藝不行,不會多裹點澱粉炸透嗎?”

幫廚大姐幹笑兩聲,退到一邊小聲嘀咕。

“炸透了也是臭的,這吃出事來誰負責。”

我立刻接過話頭,掏出兩張百元大鈔塞進幫廚大姐的口袋裏。

“大姐,按我媽說的做,多放幹辣椒和花椒,重油重辣蓋住味兒。”

“今天這三十桌,主菜就是這道香辣富貴魚和油燜大蝦。”

幫廚大姐捏著錢,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孟春台,搖頭歎氣地端著盆走了。

孟春台滿意地拍了拍我的手背,滑膩的魚腥味蹭了我一手。

“清嘉,你早這麼聽話,咱們家至於鬧得雞飛狗跳嗎?”

“不過加十桌的事就算了,加十桌還得給農家樂交場地費。”

我抽出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縫。

“媽,場地費我出,再請十桌,多收十桌的份子錢,這賬您算不明白?”

“二舅家表姐夫不是在稅務局嗎?三姨家表哥開了兩家建材廠,請他們來,隨禮最少都是兩千起步。”

孟春台眼睛瞬間亮了,算盤珠子在眼底劈裏啪啦地響。

“還是你腦子活泛,我這就給你二舅他們打電話,讓他們全家都來!”

她掏出老年機,樂嗬嗬地走到後廚門口去打電話。

就在這時,後廚的塑料門簾被掀開。

我老公謝景行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走了進來,手裏還牽著五歲的女兒謝昭昭。

一股濃鬱的惡臭混著油煙味撲麵而來,謝景行下意識地用袖口掩住鼻子,眉頭微蹙。

“清嘉,後廚怎麼這麼大味兒?你在弄什麼?”

他語氣溫和,鏡片後的眼睛裏帶著一絲天然的清高。

我還沒開口,孟春台已經收起手機走了回來,笑眯眯地迎上去。

“景行來啦,清嘉正幫媽備菜呢,今天這海鮮可肥了。”

謝景行看了一眼案板上剩下的幾條爛魚,眼神閃爍了一下,卻很快移開視線。

他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

“清嘉,難得你想通了,不再揪著媽那點老習慣不放。”

“媽這輩子不容易,今天她大壽,隻要她高興,菜色差點親戚們也會體諒的。”

我看著他這副溫文爾雅的模樣,胃裏翻湧起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他聞到了臭味,看到了爛魚,可他選擇裝瞎。

因為他需要孟春台用省吃儉用攢下的養老金,去填補他那個半死不活的創業公司。

謝昭昭吸了吸鼻子,扯著我的衣角仰起頭。

“媽媽,臭臭,昭昭肚子餓,想吃大蝦。”

孟春台立刻從旁邊的熟食盆裏抓起一隻剛炸出來的黑頭蝦,遞到昭昭嘴邊。

“來,奶奶喂,咱們昭昭最乖了,先吃個大蝦墊墊肚子。”

那隻蝦殼裏透著黑水,哪怕裹了厚厚的麵糊,依然擋不住腐敗的酸氣。

我瞳孔一縮,抬手想要擋開。

謝景行卻先一步按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卻穩穩地製住了我。

他對著我溫和地笑了笑,眼底卻滿是不讚同的警告。

“清嘉,別掃媽的興,炸過了高溫殺菌,吃一隻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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