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你這麼硬氣,那婚禮的西裝,你也不用試了。”
陸清婉冷笑一聲,眼底所有的愧疚和溫情蕩然無存。
她把手插進西褲口袋,恢複了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商界新貴模樣。
“原本今天約了法國頂級設計師給你量尺寸,場地定在半島酒店。”
“哲子特意幫你選了最顯身材的修身款。”
“既然你喜歡在這扮死人、觸黴頭,那婚期推遲,什麼時候你清醒了,什麼時候再談結婚。”
周圍那些充當“債主”和“打手”的群演們麵麵相覷,有人開始尷尬地起哄:
“陸總,消消氣,男人嘛,哄兩句就好了。”
“就是啊,凜哥也是為了你受了苦,給個台階下得了。”
韓哲掩唇輕笑:
“各位大哥不懂,這叫情趣。”
“不過凜哥,西裝可是男人的第二張臉,清婉為了訂這個設計師花了上百萬定金呢,你不試,那我可去試了哦?”
她一邊說著,一邊半開玩笑地打量著自己的身材。
“我和凜哥身材差不多,總不能讓設計師白跑一趟吧,清婉,你說呢?”
陸清婉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攬住韓哲的肩膀。
“行啊,你去試。”
“反正穿在你身上,比穿在一個滿嘴謊言、詛咒長輩的男人身上好看得多。”
心臟像是被鈍刀慢慢割裂,卻已經流不出血了。
太疼了,疼到最後,神經徹底麻木。
我想起三個月前。
在那個暴雨如注的夜晚,陸清婉滿臉是血地跪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
她抱著我的雙腿痛哭流涕:
“阿凜,我被人做局了,八百萬,三天內不還,他們要砍我雙手。”
“我爸有冠心病,千萬不能讓他知道,他會死的!”
“阿凜,你救救我,我隻有你了......”
為了保住她的手,為了不讓陸父受刺激,我瘋了一樣變賣一切。
我在塵土飛揚的建材市場做搬運。
每搬一袋五十公斤的水泥,能拿兩塊錢。
雨水混著汗水糊住眼睛,腳下一滑,沉重的預製板狠狠砸在我的腹部。
血從褲腿裏湧出來,在地上蜿蜒成刺目的紅。
周圍的工人大喊:“小夥子!你流血了!快去醫院!”
我死死攥著那兩百塊工錢,臉色慘白地搖頭:“不行......還差三十七萬......還差三十七萬......”
那次重創留下的後遺症,就這麼死在了冰冷的雨水泥濘裏。
而陸父不知道從哪聽說了消息,顫顫巍巍地趕到醫院。
老人看著病床上麵如死灰的我,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阿凜啊!是陸家對不起你!是清婉那個畜生害了你啊!”
老人摸著我冰涼的手,渾濁的眼裏滿是決絕:
“孩子,你歇著,剩下的錢,爸去弄。”
“爸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絕不讓你再流一滴血。”
三天後,三十七萬到賬,附帶著一條短信:
【老人在城南普濟黑診所,速來收屍。】
那是地下非法器官販賣組織的通知。
為了救她自私自利的女兒,那個一輩子善良本分的父親,把自己唯一一顆跳動的心臟,賣給了一個瀕死的中東富商。
“江凜,你發什麼呆?”
陸清婉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她見我始終沒有哭鬧,沒有像以往那樣撲進她懷裏求和,眼底閃過一絲煩躁與不安。
她習慣了我的順從和隱忍。
以前隻要韓哲稍微挑釁,我哪怕受了委屈,隻要她冷下臉,我都會為了大局主動退讓。
可現在,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像看一個毫無瓜葛的死人。
“你看我幹什麼?”
陸清婉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聲音拔高了幾度。
“別以為你不說話我就拿你沒辦法。”
“你脖子上掛著的那個玉墜,是你媽留下的遺物吧?”
她突然伸手,一把扯斷了我脖子上的紅繩。
那是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念想,一塊成色普通、但被我貼身佩戴了十幾年的平安扣。
“陸清婉!你幹什麼?!”
我終於有了反應,嘶啞著嗓子撲上去想搶。
陸清婉冷笑一聲,輕易避開我虛浮的腳步,順手將玉墜遞給了韓哲。
“哲子上次不是說喜歡這種複古的小玩意兒嗎?拿去玩。”
韓哲欣喜地接過來,在陽光下照了照:
“哎呀,這多不好意思,凜哥不會更恨我了吧?”
“他敢。”
陸清婉盯著我,一字一頓地說:
“江凜,什麼時候你學會好好說話,什麼時候把你編造的謊言收回去,這東西我什麼時候還你。”
“現在,滾回你的出租屋反省去。”
我跌坐在地上,看著韓哲把玩著我母親的遺物,喉頭又是一陣腥甜湧出。
我咳出一口鮮血,濺在水泥地上。
韓哲嚇得後退一步:“清婉,他......他又吐血了,是不是真病了啊?”
陸清婉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跡,嘴角扯出一抹嘲諷:
“咬破舌尖的小把戲,他演戲向來逼真,不然怎麼騙得過群演?”
“走,哲子,帶你去試西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