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點。
遊輪甲板上開始放煙花。
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漆黑的海麵。
宋星燃披著薑令儀脫下來的大衣,靠在欄杆邊。
他仰著頭,看著滿天星火,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年。
薑令儀站在他身後,替他擋著海風。
顧宛霜和孟聽雪則站在一旁,手裏端著香檳。
“好美啊。”
宋星燃感歎著。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又黯淡了下來。
“隻可惜淮序不在。”
“他最喜歡看煙花了,要是他也在就好了。”
孟聽雪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
“星燃,你就是太惦記他了。”
“他要是真想看,就不會自己一個人開著船跑得沒影了。”
“說不定他現在正躲在哪個角落裏,看著我們放煙花,心裏暗自較勁呢。”
宋星燃歎了口氣,拿出手機。
“我再給他打個電話吧。”
“海上風這麼大,救生艇上連個擋風的都沒有,他肯定凍壞了。”
宋星燃撥出號碼。
開著免提。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依然是那句冰冷的機械提示音。
宋星燃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不在服務區?”
“怎麼會不在服務區呢?遊輪附近的信號一直很好的啊。”
他抬起頭,看向薑令儀。
“令儀,會不會真的出事了?”
“我剛才就在想,那張聊天截圖是不是刺激到他了?”
“他會不會一時想不開......”
“胡說什麼。”
薑令儀打斷了他,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顧淮序雖然脾氣硬,但他比誰都惜命。”
“想不開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顧宛霜也點了點頭,拍了拍宋星燃的肩膀。
“別瞎操心了。”
“我剛才查了一下定位。”
顧宛霜說著,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了一個追蹤軟件。
“你看。”
屏幕上顯示著一張海圖。
代表救生艇的紅點,停留在距離遊輪十幾海裏外的一個位置。
一動不動。
“他的定位一直在這個位置,半個小時都沒變過。”
“估計是把船停在那裏,故意躲著我們。”
“等他餓了,或者冷得受不了了,不用我們找,他自己就會開回來。”
我飄在顧宛霜身邊。
看著她手機屏幕上那個閃爍的紅點。
那個位置。
正是我遭遇鯊魚圍攻的地方。
我的救生艇在那裏徹底報廢。
定位器隨著被撕裂的鐵皮一起沉入了海底。
它當然不會再移動了。
因為它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墳墓。
我看著顧宛霜那張篤定的臉,覺得真是諷刺。
高二那年,顧宛霜因為惹了社會上的混混。
那些人堵在巷子裏,拿著鋼管要廢了她的一條腿。
是我。
是我毫不猶豫地衝上去,替她擋下了那致命的一棍。
我的左臂骨折,在醫院裏躺了整整半個月。
顧宛霜守在我的病床前,紅著眼眶發誓。
“淮序,從今以後,姐這條命就是你的。”
“不管發生什麼事,姐都會無條件相信你,保護你。”
可是現在。
她看著那個靜止不動的紅點。
第一反應不是擔心我遇到了危險。
而是覺得我在故意躲著她們。
我在賣慘。
原來那些誓言,隻有在不需要兌現的時候,才顯得格外動聽。
“既然定位還在,那就說明人沒事。”
孟聽雪將杯裏的香檳一飲而盡。
“行了,別管他了。”
“星燃,煙花看完了,咱們進去切第二層蛋糕吧。”
大家有說有笑地往船艙裏走。
薑令儀落在了最後。
她盯著海圖上那個紅點看了幾秒。
眉頭越皺越緊。
她再次打開和我的聊天框。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顧淮序,你鬧夠了沒有?】
【因為你,星燃連煙花都沒看好。】
【定位顯示你就在十幾海裏外。】
【給你半個小時,立刻把船開回來。】
【否則,以後你都不用回來了。】
發送成功。
薑令儀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
依然沒有回音。
她有些煩躁地將手機揣回兜裏。
低聲咒罵了一句。
“真是不可理喻。”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船艙的走廊裏。
海風穿過我的靈魂,帶來一陣虛無的冷意。
半個小時。
薑令儀,別說半個小時。
就算是半個世紀,你也等不到我回你的信息了。
因為我的手機,早就連同我的肉體一起,被嚼碎在了那片深海裏。
我就站在這裏。
看著你們如何將我僅剩的尊嚴和性命。
一點一點。
踐踏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