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遊輪撞上冰山時,警報響徹整片海域。
姐姐滿臉是血,青梅捂著斷腿,發小哭著把我往救生艇上推。
“隻剩這一艘能用了,你快去找救援!”
女友薑令儀替我係好救生衣,掌心全是血。
“別回頭,我們等你回來。”
我咬牙發動救生艇,連登艇時被鐵皮劃破的小腿都顧不上包紮。
駛出十幾分鐘,手機忽然彈出一張聊天截圖。
【星燃嫌他礙事,支開就好了,真要演這麼大?】
【不演慘點,他怎麼肯一個人走?】
【行了,快回來陪星燃切蛋糕,免得他等會回來掃興。】
截圖秒撤。
姐姐緊接著解釋:
“發錯了,別亂想,快去找救援!”
原來觸礁是假的,血是假的,斷腿也是假的。
她們隻是想支開我陪發小過生日罷了。
我沒拆穿,隻是低頭看向油表,指針已經到底。
船尾的破口不斷進水,鮮血順著小腿淌進海裏。
我看著船邊慢慢圍攏的五片背鰭,扯出一抹苦笑。
你們放心,以後,再也不用費心把我支開了。
因為我永遠永遠也回不來了。
......
海風呼嘯,刺骨冰涼。
“令儀,要不我們還是去把淮序接回來吧?”
“這都過去一個小時了,我心裏總覺得很不踏實。”
燈光璀璨的遊輪頂層餐廳裏。
宋星燃穿著量身定做的高定白色西裝,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
他眼眶微紅,滿臉寫著擔憂。
薑令儀遞給他一杯溫熱的牛奶。
她用紙巾替他擦了擦眼角,語氣是慣常的溫和。
“別瞎想,這片海域安全得很,海警的巡邏船就在附近。”
“他肯定是看見了群裏那張截圖,知道我們在演戲,現在正賭氣呢。”
宋星燃咬了咬下唇。
“可我們騙了他,他肯定很難過。”
“我不該為了想要一個泰坦尼克號主題的生日,就讓你們配合我演這場沉船的戲。”
“如果淮序真出了什麼事,我怎麼原諒自己?”
一旁的真皮沙發上。
我姐姐顧宛霜正疊著修長雙腿,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用來裝血漿的道具匕首。
聽到這話,她輕笑了一聲。
“星燃,你就是太善良了。”
“顧淮序從小就愛用冷戰這招博關注,你還真吃他這一套?”
“他那艘救生艇上有定位係統,油箱也是滿的。”
“他就算想躲,等會兒遊輪開過去,隨便一找就能看見。”
孟聽雪靠在吧台邊,晃著手裏的紅酒杯,跟著附和。
“就是啊星燃。”
“今天是你的二十歲生日,你才是主角。”
“大家費了這麼大勁布置現場,你可不能因為顧淮序一個人鬧脾氣,就毀了興致。”
“他那人本來就沉悶無趣,平時大家聚會他就總愛掃興。”
“現在他不在,咱們剛好能放開了玩。”
我飄在半空中。
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骨頭被利齒咬碎的劇痛似乎還殘留在靈魂裏。
那五條鯊魚將我撕扯入腹時,鮮血染紅了整片海麵。
我甚至連一句完整的呼救都發不出來。
可現在,我的靈魂卻完好無損地回到了這艘燈火通明的遊輪上。
回到了她們身邊。
我看著薑令儀替宋星燃理了理衣領。
眼神是從未給過我的專注和寵溺。
“聽見沒?”
“宛霜和聽雪都這麼說了,你就安心切蛋糕。”
“等他氣消了,自然就會跟著定位找回來了。”
我看著薑令儀那雙深情的眼睛,忽然覺得很荒謬。
她難道忘了,上船前是她親自檢查了那艘救生艇的設備嗎?
難道她沒發現,為了讓沉船戲顯得逼真。
道具組早把那艘救生艇底部的防水層弄破了?
她更不知道,救生艇的油表指針,打從一開始就是墊底的。
她什麼都不知道。
隻篤定我是在鬧脾氣。
一陣悠揚的小提琴聲響起。
侍者推著一個巨大的三層翻糖蛋糕走了進來。
蛋糕頂端,是一個精致的少年糖人。
模樣和宋星燃有七分相似。
顧宛霜站起身,笑著拍了拍手。
“好了,壽星許願吧。”
宋星燃閉上眼,雙手合十。
“我的第一個願望,希望淮序能平平安安地回來,不要生我們的氣。”
薑令儀眼神柔軟了幾分。
“他會回來的。”
“等他回來,我把那個他一直想要的手表送他當賠禮,他就消氣了。”
我靜靜地站在薑令儀身邊。
看著她嘴角那抹篤定的笑。
心臟像是被一根細密的針反複穿刺。
大三那年,我和薑令儀約好去山裏露營跨年。
那是我們在一起後的第一個紀念日。
可出發那天,宋星燃因為期末考試沒考好,在電話裏帶著哭腔說想看雪。
薑令儀毫不猶豫地掉轉車頭,帶著他去了雪鄉。
把我一個人留在了零下十幾度的山裏。
我的手機凍到關機,在風雪裏走了四個小時才遇到好心人搭車。
那天晚上我發了高燒,差點轉成肺炎。
可薑令儀回來後,隻是漫不經心地摸了摸我的額頭。
“星燃心情不好,我總不能放任他不管。”
“再說,你平時那麼獨立堅強,就算我不在,你自己也能照顧好自己。”
“別鬧了,我給你買了塊表,就當補償。”
從那時候起,我就該明白的。
在她的世界裏,我的委屈永遠可以用物質來打發。
而宋星燃的眼淚,才是唯一能讓她破防的武器。
宋星燃吹滅了蠟燭。
大家歡呼著分蛋糕。
孟聽雪切了一塊帶著草莓的遞給宋星燃。
薑令儀則拿出了手機,打開了和我的聊天框。
我湊過去看。
屏幕上,是她剛發出的消息。
【星燃已經許完願了,鬧夠了就回來吃蛋糕。】
【海上風大,別真感冒了,到時候又得吃藥。】
發完這條,她停頓了一下。
又補充了一句。
【今天是我們不對,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快回來。】
看著那句“快回來”,我忽然很想笑。
薑令儀。
你等不到了。
我再也不會掃你們的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