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腳踢得很重。
我的身體隨著力道微微晃動了一下。
可依舊緊閉著雙眼。
宋妍似乎覺得麵子上掛不住了。
她彎下腰,伸手去拽我的胳膊。
“蘇晚,你別給臉不要臉啊。”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我原本就已經開始泛紫的皮膚裏。
試圖用疼痛逼我醒來。
可死人,是不會覺得痛的。
宋妍拽了兩下沒拽動。
突然驚呼一聲,猛地往後退去。
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哎喲!”
她捂著自己的手背,眼眶瞬間紅了。
“蘇晚!你幹嘛掐我!”
這一嗓子。
立刻把廚房裏的我媽和我哥招了過來。
陸川也趕緊上前扶起她。
“怎麼了妍妍?”
我媽緊張地查看著宋妍的手。
上麵赫然出現了一道紅色的劃痕。
是宋妍自己剛才跌倒時,不小心蹭到茶幾邊緣弄的。
可她卻眼淚汪汪地指著我。
“阿姨,我就是想拉小晚起來。”
“誰知道她突然伸手掐我,勁兒可大了。”
我哥一聽,頓時火冒三丈。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
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蘇晚你瘋了吧!”
“妍妍好心拉你,你還敢動手?”
“真以為懷個孕就是皇太後了?全家都得慣著你?”
我飄在空中。
看著我哥那張憤怒的臉。
隻覺得無比荒謬。
我的手,自從斷氣後就一直僵硬地垂在身側。
指甲蓋都已經泛起缺氧的青紫色。
他們隻要低頭仔細看一眼。
就能發現我的異常。
可偏偏,沒有一個人願意把目光多停留在我身上一秒。
他們的眼裏,隻有“受委屈”的宋妍。
還記得我剛懷孕三個月的時候。
孕吐反應極重,吃什麼吐什麼。
宋妍跑來家裏做客。
非要點一份味道極重的螺螄粉。
聞到那股味道,我當場跑到衛生間吐得翻江倒海。
我哥不僅沒有把螺螄粉扔掉。
反而責怪我掃興。
“妍妍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吐那麼大聲存心惡心誰呢?”
“當初要不是宋叔叔借錢給咱爸治病,你能有今天?”
“連點包容心都沒有,白眼狼。”
那句白眼狼,像針一樣紮進我心裏。
是啊。
宋家有恩。
所以不管宋妍怎麼作妖。
我們全家都得供著她。
“蘇明,你別罵小晚了。”
宋妍靠在陸川懷裏,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可能是我剛才踢她那一腳,惹她生氣了。”
“她懷著孕,脾氣大點也正常。”
“我沒事,塗點藥膏就好了。”
她越是這樣善解人意。
我哥就越是憤怒。
他轉頭看向四周,似乎在尋找什麼能刺激我的東西。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玄關處的那個舊木盒上。
那是爸爸臨終前,留給我的一支老式鋼筆。
也是我唯一的念想。
平時我都小心翼翼地收在盒子裏。
今天是因為要整理待產包,才拿出來放在了外麵。
“你不是脾氣硬嗎?”
我哥大步走過去,一把抓起那個木盒。
“既然你不願起來,這東西也別要了。”
他當著我的麵,打開盒子。
拿出了那支鋼筆。
不要!
我在半空中拚命搖頭。
那是爸爸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啊!
可我發不出一絲聲音。
隻能眼睜睜看著我哥舉起鋼筆。
“明哥,你幹什麼?”
宋妍假意阻攔。
“那是叔叔留給小晚的,你弄壞了她會拚命的。”
“她都不把我們當一家人,還留著這破爛幹什麼!”
我哥冷哼一聲。
毫不猶豫地將鋼筆對準桌麵,狠狠砸了下去。
啪的一聲脆響。
陳舊的筆杆瞬間裂開。
黑色的墨水濺了出來,染臟了原木色的桌麵。
我哥把斷成兩截的鋼筆扔進垃圾桶。
拍了拍手。
“這下看她還能裝多久。”
我的心,仿佛跟著那支鋼筆一起碎了。
那是我爸爸留給我的啊。
那個從小把我扛在肩上,說晚晚是全家大寶貝的爸爸。
他走後。
媽媽和哥哥就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宋妍。
隻因為宋家借了那三萬塊錢。
他們甚至覺得,我能順利長大,全靠宋家的恩賜。
陸川看著垃圾桶裏的鋼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蘇明,這有點過了吧。”
“那是爸留給她的遺物。”
“怕什麼?”我哥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不逼她一把,她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妍妍的恩情比天大,她就是欠教育。”
宋妍看著垃圾桶裏的慘狀。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就是啊陸川,明哥也是為了小晚好。”
“隻有讓她知道痛了,她才會改。”
“你看,她現在不是一動不動嗎?說明她心虛了。”
心虛?
我看著自己慘白的臉。
那是因為,我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你們哪怕稍微摸一下我的脈搏。
哪怕稍微湊近聽一下我的心跳。
都不會說出這麼殘忍的話。
可你們沒有。
“蘇晚。”
陸川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鋼筆已經碎了,你繼續躺著也無濟於事。”
“睜開眼,這事就算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