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的狂歡一直持續到淩晨兩點。
遊輪餐廳裏滿地狼藉,到處是空酒瓶和彩帶。
林初柚實在撐不住了,靠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謝祈安脫下西裝外套,小心翼翼地蓋在她身上。
季硯舟靠在吧台前,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時間不早了,讓船長返航吧。”
遲璟打了個哈欠,隨手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那季窈怎麼辦?”
“真把她一個人扔在海上?”
季硯舟動作一頓,臉色冷了下來。
“不然呢?還要我們全船人去求她回來嗎?”
“我們是給她台階下,不是慣著她的脾氣。”
“既然她這麼喜歡待在救生艇上,那就讓她待著吧。”
“反正海警巡邏船天亮就會經過,死不了人。”
謝祈安沒有說話。
他拿出手機,再次看了一眼屏幕。
聊天記錄依然停留在幾個小時前他發出的最後通牒。
沒有任何回複。
甚至連平時那個總是在他生氣時主動低頭的“對方正在輸入中”都沒有出現。
一股無名火突然從謝祈安的心底竄了起來。
他猛地將手機拍在桌麵上。
“返航。”
“不管她了。”
“等她被海警帶回來,有她丟臉的時候。”
我靜靜地看著謝祈安因為憤怒而微微發紅的眼尾。
覺得可悲又可笑。
曾經那個連我不小心切菜劃破手指都會心疼得掉眼淚的男人。
現在卻能毫不猶豫地將我丟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深海裏。
船艙外,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遊輪緩緩掉頭,開始向著城市的港口駛去。
夜風夾雜著海水的鹹腥味從半開的窗戶裏灌進來。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麵。
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沉船演習時的畫麵。
警報聲尖銳刺耳。
季硯舟額頭上抹著逼真的血漿,靠在艙壁上氣喘籲籲。
遲璟捂著那條被假裝砸斷的腿,表情痛苦。
林初柚哭得梨花帶雨,死死抓著我的手。
“窈窈,你快走!”
“這艘船馬上就要沉了,你上了救生艇快去找人來救我們!”
而謝祈安。
他親手將那件唯一能保命的救生衣套在我的身上。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眼神看起來那麼決絕。
“窈窈,聽話,別回頭。”
“一定要活下去。”
那一刻,我是真的信了。
我以為他們是在生死關頭,把唯一生還的希望留給了我。
我哭著發動了救生艇,滿心都是要盡快找到救援,回來救他們。
我甚至在心裏發誓,如果他們真的出了事,我也絕不獨活。
可原來。
這一切都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他們用最慘烈的生死離別,逼著我離開。
隻是為了能安安靜靜地給林初柚過一個不被打擾的生日。
他們把所謂的“生路”給了我。
卻不知道,那條生路,實則是一條通往地獄的死路。
遊輪在海麵上平穩地行駛著。
天邊漸漸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黎明即將破曉。
謝祈安走到窗邊,點燃了一根煙。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淡藍色的煙霧。
目光無意識地落在了漸漸亮起的海麵上。
突然。
他的動作僵住了。
手指夾著的煙灰掉落在地毯上,燙出一個焦黑的洞。
“硯舟。”
謝祈安的聲音有些發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你看那邊。”
季硯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清晨的微光中。
一片濃鬱的深紅色,在蔚藍的海麵上顯得格格不入。
遊輪正在靠近那片海域。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片紅色的真麵目漸漸清晰。
是血。
大片大片、尚未完全凝固的鮮血,將那一片海水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
而在那片血海的中央。
漂浮著幾塊破碎的白色鐵皮。
鐵皮上印著遊輪的專屬編號。
正是那艘我開走的救生艇的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