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九重天的神女,因意外入了人間帝王的夢而生出孽緣。
神女有情便是失格,王母連夜把我塞進他的後宮。
"解鈴還須係鈴人,隻有等他負你,情根枯萎,你才能回來。"
一開始我半點不慌。
因為這暴君陰晴不定,許多人連怎麼惹怒他都不知道,便已被定了罪。
為了早日被棄,我成了最惹人厭的作精妖妃。
卻沒想到他會將我寵得無法無天。
我嫌禦膳不合胃口掀了桌子,他卻隻怕熱湯燙了我的手;
有大臣上疏彈劾我,我提筆在奏折上痛罵回去,他卻隻笑著說我可愛。
連太後都拍著桌子罵我:
"六宮粉黛他看都不看,這江山遲早敗在你手裏。"
我聽完心涼半截,已經做好了回不去的準備。
直到他流落民間的青梅忽然被尋回。
青梅嫌偏殿苦寒,他便逼我連夜讓出主位;
青梅想看滿城煙火,他便丟下過生辰的我徹夜未歸。
漸漸的,眾妃看我的眼神,從嫉恨變成了憐憫。
可我卻隻是平靜地感受著和他糾纏了六年的情根開始失去生機。
是時候,該回九重天了。
......
“昭陽殿的寢暖閣,今日就讓給初棠吧。”
晨光剛漫過朱紅的窗欞,蕭景珩便站在了我的妝台旁。
他說話的聲音依然溫和,甚至抬手替我理了理耳邊垂落的碎發。
指尖溫熱,動作熟練得如同過去的數千個清晨。
“初棠體虛,受不得偏殿的風,你身子向來康健,搬去聽竹苑住些日子。”
我看著銅鏡裏的自己,額間那一抹屬於神女的朱砂印,如今暗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聽竹苑背陰,冬日裏連炭火都燒不旺。”
我轉過身,抬眸看著他。
“六年前你說過,昭陽殿是曆代元後的居所。“
”除了我,誰也不配踏進來半步。”
蕭景珩的神色沒有絲毫動怒,隻是眼底浮起一絲淺淡的無奈。
“司微,初棠流落民間受了整整十年苦,朕欠她一條命。”
“你向來懂事,何必在這些小事上與她計較?”
懂事。
我彎了彎唇角。
從前我為了讓他厭棄我,大半夜想吃城外的炙鹿肉,他便頂著暴雪親自策馬去取。
那時他說,隻要朕在一天,司微想怎樣作鬧都好。
如今他卻溫聲誇我懂事。
“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故意將妝台上的白玉簪拂落在地,脆響聲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
換作以往,他定會立刻握住我的手,心疼地吹拂,怕碎玉劃破我的皮肉。
可此刻,他隻是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目光清淺。
“內務府的人已經在殿外候著了。”
“你的東西,朕讓他們輕拿輕放,絕不會損壞半分。”
殿門適時被推開,林初棠披著雪白的狐裘,怯生生地站在門檻外。
“景珩哥哥,若是司微姐姐不高興,我還是回西角房吧。”
她咳了兩聲,眼角微紅,單薄的身子在冷風裏微微發顫。
“我這條賤命能在宮裏有個落腳的地方便知足了,萬萬不敢搶姐姐的屋子。”
蕭景珩快步走上前去,解下身上的明黃大氅披在她身上。
“外頭風大,怎麼不戴兜帽就跑出來了?”
他的語氣裏滿是責備,手掌卻極其溫柔地攏住她的肩頭。
林初棠垂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我怕姐姐誤會,特地來給姐姐賠罪。”
我坐在軟椅上,胸口深處那根糾纏了六年的情根,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是一道極細微的聲響,像春冰破裂,又像嫩芽被悄然掐斷。
沒有撕心裂肺的劇痛,隻有一種空茫的冰涼從心底蔓延開來。
我看著蕭景珩,淡淡笑了笑。
“林姑娘何必委屈自己。”
“既然陛下開了口,這昭陽殿,你住著便是。”
蕭景珩回過頭,神色似乎鬆弛了一些。
“司微,朕知道你受了委屈,晚些時候朕讓禦膳房給你送冰糖牛乳酥。”
那是他從前哄我的老法子。
我沒有說話,隻是起身朝殿外走去。
走出殿門時,林初棠的聲音輕輕飄了過來。
“景珩哥哥,我心口又有些悶了。”
蕭景珩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
“傳太醫,快傳太醫去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