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班前,部門主管在群裏發了通知。
為了慶祝轉崗名單確定,今晚部門聚餐。
裴鶴之發來私信。
【你不用去了,反正你也要走了,去了大家都不自在。】
我看著屏幕,沒有回複。
以前部門的每一次聚餐,都是我負責張羅訂位置、點菜。
靳南野不吃香菜,周京宴對海鮮過敏,裴鶴之喜歡喝溫熱的清酒。
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現在,他們怕我去了,會讓頂替我位置的許知夏不自在。
我默默收拾著抽屜裏的私人物品。
沒有什麼需要帶走的了。
我把陪伴了我五年的筆記本格式化,注銷了所有的內部權限。
走出大廈時,外麵下起了小雨。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許知夏發來的微信。
【初月姐,鶴之哥說你今晚不來,真的好遺憾。】
【其實我一直把你當成榜樣,希望你能原諒我這次的自私。】
緊接著,她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張日料店的餐桌。
那是裴鶴之剛剛承諾要帶我去的餐廳。
桌上擺著靳南野最愛的烤肉,周京宴能吃的素菜,還有一杯溫熱的清酒。
許知夏坐在中間,比著剪刀手。
背景裏,裴鶴之正低頭替她倒茶。
我握著手機,指尖被雨水打得冰涼。
不是因為遺憾,而是因為他們連敷衍都不願意再用心。
回到家,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這個箱子是我和裴鶴之一起買的,說好了婚後度蜜月用。
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疊進去。
衣櫃裏還掛著裴鶴之的襯衫,書桌上擺著靳南野送的盲盒手辦。
我統統把它們掃進了一個黑色垃圾袋。
既然位置已經被取代,這些留著也沒有意義。
收拾到一半,手機突然響了。
是裴鶴之打來的。
背景音很嘈雜,能聽到靳南野大笑的聲音。
“初月,你在家嗎?”
他的聲音有些含糊,顯然是喝了酒。
“在。”
“那你幫我把書房電腦裏的那份‘星海項目’的企劃案發過來。”
我頓了一下。
“那個項目是我負責的,你現在要它幹什麼?”
“知夏明天要給總監做彙報,她還沒怎麼接觸過,拿你的去參考一下。”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理所應當。
“反正你也要辭職了,就當是走之前幫新人最後一把。”
幫新人最後一把。
那個項目我熬了兩個月,查閱了無數資料,才整理出核心數據。
現在他一句話,就要我拱手讓人。
“如果不給呢?”我輕聲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靳南野不耐煩的聲音。
“我就說岑初月小氣吧,不就是一個企劃案,還當寶一樣藏著。”
“她都不在這個崗位了,這東西留在她手裏也是廢紙。”
裴鶴之的聲音重新傳過來,帶著幾分命令的口吻。
“初月,別鬧情緒了。”
“知夏如果彙報搞砸了,我們整個團隊都要受牽連。”
“密碼是我們的紀念日,我自己讓她遠程登錄去拷,你別關機就行。”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暗下去的屏幕。
走到書房,打開那台電腦。
電腦上正彈出遠程連接的請求,發起人是“夏天的風”。
我握著鼠標,冷冷地看著那個請求框。
當初為了防止公司機密外泄,我設置了雙重加密。
就算他知道密碼,沒有我的手機驗證碼,也進不去核心文件夾。
驗證碼的短信一條接一條地發過來。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直接拔掉了電腦的網線。
屏幕上的連接請求瞬間中斷。
五分鐘後,裴鶴之的電話瘋了一樣打過來。
我按了接聽。
“岑初月,你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斷網?”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怒意。
“那是我熬夜做出來的心血,不是你們拿去討好她的借口。”
“你——”
他似乎被噎了一下。
周京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透著一絲冰冷的理智。
“初月,你現在這麼做,隻會讓大家對你更失望。”
“你以前不是這麼沒有大局觀的人。”
大局觀。
我閉上眼睛,覺得這三個字真是諷刺極了。
“周京宴,我的大局觀,就是在你們犯錯的時候替你們背鍋,在你們需要邀功的時候主動讓位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裴鶴之歎了口氣。
“你今天情緒不穩定,我不跟你吵。”
“明天一早,你把文件拷到U盤裏帶給知夏,這是我最後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