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新來的同事是個極端的素食主義者。
入職第一天的午餐,她一把掀翻了我的紅燒肉飯盒。
“豬豬那麼可愛,你怎麼忍心吃它的屍體?太殘忍了!”
第二天聚餐,她偷偷在所有的肉菜裏下了強效瀉藥,說要幫我們洗滌腸胃的罪惡。
我因為重度脫水引發急性腸胃炎,疼得在地上打滾,掙紮著要叫救護車。
她卻一腳踩碎了我的手機。
“排毒就是會痛的呀,熬過去你的靈魂就幹淨了,你怎麼這麼嬌氣?”
最後,我因為延誤治療,腸穿孔死在了員工休息室。
她還在追悼會上痛哭,說我是吃肉太多遭了天譴,她已經盡力拯救我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她掀翻我飯盒的那一刻。
她正眼含熱淚地指責我:“豬豬那麼可愛,你怎麼能吃這麼罪惡的東西?”
我端起滾燙的紫菜蛋花湯,直接去了HR辦公室。
“領導,我實名舉報新員工有嚴重精神疾病傾向,建議公司立刻終止試用期合同。”
1.
王姐正端著保溫杯喝水,被我這句話嚇得差點嗆到。
她放下杯子,皺著眉看我。
“林悅,你這話說得太重了吧?新同事才來第一天,怎麼就扯上精神疾病了?”
我把那碗紫菜蛋花湯放在王姐桌上,指了指自己襯衫上的油汙。
“她剛才在辦公區,毫無預兆地掀翻了我的午飯。”
“理由是我吃紅燒肉太殘忍。”
王姐愣了一下。
她抽了張紙巾遞給我,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和稀泥的味道。
“哎呀,現在的年輕人嘛,有個性。”
“她簡曆上寫了是環保素食主義者,可能對葷腥比較敏感。”
“而且隻是飲食理念上的不同,新人不懂事,你作為老員工多包容包容,別動不動就上綱上線。”
辦公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齊心慈衝了進來。
她眼眶通紅,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受害者。
“王主管,不是我不懂事,是林悅在謀殺!”
她指著我,手指微微發抖。
“那一盒紅燒肉,是多少條鮮活的生命啊!”
“我隻是想喚醒她的良知,她居然跑來舉報我?她還有沒有一點同情心?”
王姐被她這副架勢弄得有些頭疼,揉了揉太陽穴。
“心慈啊,公司是辦公的地方,不是討論信仰的地方......”
“這不是信仰,這是底線!”
齊心慈打斷了王姐,突然衝過來,一把抓向我口袋裏的手機。
“你剛才是不是想報警?你不能報警!”
“吃肉的罪人有什麼資格找警察?你必須向那些死去的動物懺悔!”
我側身一步,躲開了她的手。
手裏的手機順勢滑進了外套內側口袋。
我看著王姐。
“王姐,公司茶水間和工位區都有監控。”
“我拒絕接受任何關於‘飲食理念不同’的調解。”
“我現在隻有兩個訴求。”
我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我的午飯是樓下私廚訂的,六十八塊。”
“第二,那個被她摔壞的飯盒,是膳魔師的定製款,三百九十九。”
“一共四百六十七塊,請她現在、立刻照價賠償。”
齊心慈的眼淚卡在睫毛上,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你......你在這個時候跟我提錢?”
“生命是無價的!你居然為了幾百塊錢這種充滿銅臭味的東西,來衡量一條條被屠宰的靈魂?”
我沒理她,隻是拿出手機,點開收款碼,遞到她麵前。
“四百六十七。支付寶。”
王姐見我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偏袒。
“心慈,掀翻別人東西確實是你不對,你先把錢賠給林悅,這事就算翻篇了。”
齊心慈咬著嘴唇,死死盯著我的收款碼。
她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戳了幾下。
“滴”的一聲。
錢到賬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轉賬金額:467.00.
轉賬備注:【替冤魂超度的帛金】
我看著這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王姐也看到了那個備注,臉色變了變,但最終還是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錢都賠了,趕緊回去工作。”
我收起手機,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到門口時,我還聽見齊心慈在背後小聲嘀咕。
“這種沾滿血腥味的人,遲早會遭報應的......”
2.
下午三點。
齊心慈被王姐口頭警告後,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抱著一疊剛打印出來的A4紙,走向了公司下午茶的公共茶水間。
茶水間裏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站起身,走到茶水間門口。
齊心慈正拿著一卷透明膠帶,把她剛打印出來的A4紙,一張一張貼在微波爐和公共冰箱上。
紙上全都是血淋淋的動物屠宰場照片。
剝了皮的牛、掛在鐵鉤上的豬、滿地鮮血的禽類加工廠。
視覺衝擊力極強。
幾個正準備熱飯的同事站在門口,臉色發白,誰也沒敢往前走。
市場部的老張手裏端著個鋁製飯盒,裏麵裝著昨晚剩下的紅燒帶魚。
他剛往前邁了一步,齊心慈就擋在了微波爐前麵。
“張哥,你確定要把這些充滿怨氣的屍體放進這台微波爐裏嗎?”
齊心慈雙手合十,眼神裏滿是痛心疾首。
“你聞不到上麵散發出來的死亡氣息嗎?”
“每一口肉,都是它們臨死前的哀嚎。你吃下去的不是營養,是毒素,是罪惡!”
老張是個老實人,被她這一通連珠炮懟得漲紅了臉。
“我......我就熱個帶魚,這怎麼就罪惡了?”
“海裏的魚也是有靈性的!”
齊心慈聲音拔高了八度,“它們在海裏自由自在地遊,憑什麼要被你裝進飯盒裏?”
茶水間門口圍了五六個人。
大家麵麵相覷,敢怒不敢言。
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去觸一個“極端環保人士”的黴頭,怕被扣上沒有愛心的帽子。
老張端著飯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歎了口氣,轉身回了工位。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公司的大群。
齊心慈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是我中午被她打翻在地的那盒紅燒肉,上麵還加了一層陰間濾鏡,看起來格外滲人。
緊接著,她發了一段文字: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工位。】
【有些人表麵上光鮮亮麗,背地裏卻在嚼食同類的血肉。今天隻是一個飯盒,明天不知道又是多少無辜的生靈。】
群裏死一般寂靜。
沒人回複,沒人點讚。
我沒有在群裏跟她對罵。
我長按屏幕,將聊天記錄和那張照片完整截圖。
然後,我打開OA係統,直接向行政部提交了一份調離當前工位區域的申請。
申請理由寫得很具體:
【新員工齊心慈在公共區域張貼血腥恐怖圖片,並在公司大群對我進行無端的人身攻擊和精神霸淩。為保證正常工作效率,申請調換工位,並要求行政部清理茶水間違規張貼物。】
附圖是我剛才截的聊天記錄,以及我在茶水間門口拍下的微波爐慘狀。
點擊,發送。
齊心慈見我半天沒在群裏回話,以為我怕了。
她得意地收起手機,轉過身,目光落在了茶水間旁邊的休息椅上。
那裏放著一個愛馬仕的真皮包包。
是運營總監陳麗的。
陳麗平時最寶貝這個包,今天下午有客戶來訪,她剛去會議室,包就隨手放在了這裏。
齊心慈走過去,盯著那個包看了幾秒。
接著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狂熱。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剪刀。
是行政部用來拆快遞的裁紙剪,刀刃很鋒利。
“刺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裂帛聲響起。
齊心慈毫不猶豫地在那個價值八萬塊的包包上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真皮翻卷起來,露出裏麵淺色的內襯。
圍觀的幾個同事倒抽了一口涼氣。
“齊心慈!你瘋了!那是陳總監的包!”
前台小李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齊心慈卻一臉平靜地拔出剪刀,甚至還帶著幾分解脫的微笑。
“我在解放死不瞑目的靈魂。”
話才落下,
走廊盡頭傳來了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
陳總監開完會,正和客戶一起走出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劃得麵目全非的愛馬仕,還有齊心慈手裏那把剪刀。
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你幹什麼?!”
3
陳麗踩著高跟鞋衝過來,一把奪過那個被開膛破肚的愛馬仕。
八萬塊的包,皮麵被劃出了一道十字形的巨大裂口,徹底報廢。
陳麗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齊心慈的鼻子。
“你是不是有病?你知不知道這包多少錢!”
齊心慈沒有半點退縮,反而挺直了背脊,像個隨時準備殉道的鬥士。
“錢能買回鱷魚的命嗎?”
“你背著這種沾滿鮮血的東西,難道不怕半夜做噩夢嗎?”
“我這是在幫你積德!”
陳麗冷笑一聲。
“積德是吧?行。”
她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法務部的電話。
“讓李律師過來一趟。新來的員工故意毀壞我的私人物品,價值八萬,直接走法律程序索賠。”
聽到“八萬”和“法律程序”,齊心慈的眼神終於閃過了一絲慌亂。
但她很快就找到了反擊的武器。
她猛地退後一步,掏出手機,打開了某短視頻平台的直播。
“家人們,看看這家公司!”
齊心慈把鏡頭對準了陳麗,又對準了地上的包,聲音淒厲。
“職場資本家迫害環保人士啦!”
“我隻是想阻止他們使用殘忍的動物皮毛製品,他們居然要告我,要我賠八萬塊錢!”
“這就是吃人血饅頭的公司,大家幫我評評理!”
直播間裏迅速湧入了一批看熱鬧的網民。
陳麗臉色鐵青,上去就要搶手機,卻被齊心慈靈活地躲開了。
辦公區亂成了一鍋粥。
公司高層群裏也炸開了鍋。
齊心慈的直播被幾個營銷號截取,配上“職場霸淩”“環保少女被逼賠償”的標題,開始在小範圍發酵。
高層怕引發更大的負麵輿論,影響下個月的融資。
行政部王姐硬著頭皮把陳麗拉進了辦公室。
“陳總,老板發話了,這事兒先冷處理。”
“網上現在仇富情緒重,一個八萬塊的包容易被帶節奏。老板說,包的損失公司走賬給你報銷一半,剩下的你自己擔待點。”
陳麗氣得摔了門。
她經過我工位時,腳步頓了一下,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我咽不下這口氣,你有什麼計劃,算我一個。”
我看著她踩著高跟鞋遠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有了盤算。
至於齊心慈,僅僅是收到了“停職反省一天”的處罰。
她走出HR辦公室時,甚至還朝我挑釁地看了一眼。
我坐在工位上,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收拾東西離開。
上一世也是這樣。
高層的畏首畏尾,徹底助長了她的囂張氣焰。
讓她覺得在這家公司,打著“環保護生”的旗號,就可以為所欲為。
明天,她停職期滿。
也是公司慣例發月度下午茶的日子。
下班後,我沒有立刻離開。
我在網上下單的微型針孔攝像頭到了。
我把它藏在了工位桌麵上那盆綠蘿的葉片後麵。
鏡頭角度經過精確計算,完美覆蓋了我的桌麵和不遠處的公共餐盤區。
4.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
公司訂的月度下午茶送到了。
一大桶冰鎮水果茶,還有一整盤剛出爐、切成小塊的布朗尼蛋糕。
齊心慈竟然主動請纓,幫行政部把下午茶推到公共區域分發。
“大家辛苦了,吃點下午茶補充體力吧。”
她笑得很甜,仿佛昨天那個揮舞剪刀的瘋子根本不是她。
我盯著手機屏幕。
監控畫麵裏,齊心慈推著餐車走到公共餐盤區。
畫麵中,她迅速左右看了一眼。
然後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沒有任何標簽的塑料小瓶。
她熟練地擰開瓶蓋,將大量白色粉末倒進了那一大桶水果茶裏,又將剩下的粉末均勻地撒在了那一大盤布朗尼蛋糕上,然後用公用餐勺漫不經心地攪了攪。
動作快得隻有短短幾秒鐘。
我坐在洗手間的馬桶上,看著手機裏這段高清無死角的錄像,手指慢慢收緊。
瀉藥。
強效的,能讓人重度脫水甚至休克的劑量。
我從洗手間出來,回到工位。
齊心慈正站在不遠處,目光似有若無地往我這邊瞟。
我走到公共餐盤區,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水果茶,又裝了一塊蛋糕。
我端詳了兩秒,然後當著她的麵,把茶水和蛋糕直接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這水果茶味道不對,好像變質了。”
我故意大聲說了一句。
齊心慈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快步走過來,死死盯著垃圾桶裏的東西。
“你憑什麼扔掉?這都是糧食!”
我沒搭理她,轉身坐下,打開了公司的內部通訊軟件。
我挑了幾個平時關係不錯的同事,包括老張和前台小李,迅速發了一條私信。
【下午茶別碰,蛋糕和水果茶都有問題,聞著有股怪味。】
幾個人回了【收到】【感謝提醒】的表情包。
但辦公區裏,還有大半不知情的同事,已經美滋滋地拆開了包裝。
半小時後。
災難爆發了。
第一個發作的是市場部的實習生。
他突然捂住肚子,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衝向洗手間。
緊接著,是財務部的李姐。
“哎喲......我肚子疼得像有刀在絞......”
不到十分鐘,辦公區哀嚎一片。
七八個人捂著肚子,冷汗直冒,有幾個甚至疼得跪在了地上。
“洗手間!快去洗手間!”
一群人跌跌撞撞地往走廊盡頭跑。
然而,當他們衝到洗手間門口時,卻絕望地發現門推不開了。
齊心慈站在那裏。
她用一根粗壯的拖把棍,死死卡住了男女廁所大門的把手。
她手裏舉著手機,正在開直播。
“家人們看看!這就是他們吃肉的報應!”
齊心慈的聲音裏透著一種病態的亢奮。
“排毒是重生的必經之路!這些汙穢的東西,就該從你們的腸胃裏被洗刷幹淨!”
“疼嗎?疼就對了!這是你們造的孽!”
門裏傳來絕望的拍打聲和痛苦的呻吟聲。
“開門!齊心慈你個瘋子!我要拉褲子了!”
“救命啊......我肚子好疼......”
齊心慈充耳不聞,對著鏡頭笑得越發燦爛。
她轉過頭,看到了安然無恙坐在工位上的我。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眼神變得陰狠起來。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拿出一個透明的玻璃杯。
杯子裏,裝著滿滿一杯渾濁的綠色汁水。
那是她自己衝泡的,濃度極高的所謂“清腸排毒粉”。
她端著那個杯子,一步步朝我走過來。
“林悅,你為什麼不排毒?”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的靈魂太肮臟了,你必須洗滌幹淨!”
說著,她猛地伸出手,強行要把那杯綠色的汁水懟進我嘴裏。
“喝下去!這是對你的救贖!”
那股令人作嘔的化學藥劑味直衝鼻腔。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了她的手。
“啪”的一聲脆響。
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綠色的汁水濺了一地。
齊心慈尖叫一聲,順勢往後一倒。
她精準地倒在了那一堆碎玻璃碴裏。
玻璃碎片紮進了她的手掌和手臂,鮮血滲了出來。
她躺在地上,對著直播鏡頭,發出了淒厲的哭喊。
“殺人啦!吃肉的惡魔打人啦!”
“她不僅不知悔改,還要殺了我這個拯救她的人啊!”
辦公區裏,滿地打滾的同事,被堵死的洗手間,還有倒打一耙的齊心慈。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那是我的視頻備份上傳雲端完成的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