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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學生時代暗戀程錦年時,我從未想過我們會有結果。

他家世顯赫,身邊總站在出身優渥的嚴若琳。

而我隻是新聞係裏一個普通女孩。

可畢業那天,程錦年卻捧著一大束玫瑰,在梧桐樹下向我告了白。

婚後五年,他對我更是體貼入微。

我稿件被台裏刁難,他輕描淡寫幫我疏通;

我因為突發采訪臨時爽約家庭聚會,他替我跟長輩圓場;

我拍到珍貴照片興奮跟他分享,他總能認真聽完,不是敷衍應付。

我曾以為,自己攥住了這世間最安穩的幸福。

直到小寶五歲這年,嚴若琳回國。

程錦年開始頻繁取消一家三口的周末安排,理由永遠是——“若琳剛回國,人生地不熟”。

今天是小寶幼兒園的彙報演出。

他答應孩子一定會看到最後。

可演出剛到一半,他放在膝頭的手機屏幕亮起。

隻一眼,他便毫不猶豫起身。

“錦年,”我伸手拉住他,“下一個節目就是小寶,再等十分鐘。”

程錦年抽回手臂,動作自然卻帶著疏離:

“若琳在租房那邊遇到點麻煩,身邊沒個熟人,我過去看一眼就回,晚點再看錄像也一樣。”

他走得很急,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朝台下張望的兒子。

聚光燈打在小寶臉上,他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一點點暗了下去。

演出散場時,小寶攥著我的手小聲問: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蹲下身,強忍著鼻尖的酸澀笑道:

“怎麼會呢,爸爸隻是公司有急事,走,媽媽帶你去吃最愛的冰淇淋。”

牽著兒子路過商場一樓的高定珠寶店時,我腳步頓住。

透明的落地櫥窗內,程錦年正彎著腰,將一條鑽石項鏈戴在嚴若琳頸間。

嚴若琳對著鏡子偏了偏頭,恰好撞上我的視線。

她唇角微勾,笑著推開玻璃門走了出來。

“明漪?這麼巧。”

她俯下身,塗著精致甲油的指尖捏了捏小寶的臉蛋,語氣親昵,話鋒卻直直刺向我。

“你該不會是又拿孩子當借口,一路找過來催錦年回家的吧?”

小寶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我垂眸看了眼:

“嚴小姐,當著孩子的麵,說話還是注意點分寸。”

程錦年跟著走出來,眉頭擰緊,語氣不悅:

“明漪,若琳不過是開句玩笑,你何必這麼敏感?”

當著孩子的麵,我不想和他起爭執,隻拍了拍兒子的背:

“小寶,我們回家。”

當晚,我本想趁著夜深,和他談清和嚴若琳的邊界。

可虛掩的門縫裏,卻清晰地傳出手機通話聲。

嚴若琳帶著笑意的嗓音在安靜的走廊裏格外刺耳:

“錦年,你以前挑人眼光那麼挑剔,怎麼最後娶了個整天隻知道圍著灶台和孩子轉的?”

書房裏靜了兩秒,隨後傳來程錦年一如既往的散漫調調:

“日用品當然得挑實用的。”

“如果你是擺在櫥窗的奢侈品,要精心捧著哄著。”

“那她就是耐用的日用品,你受不了的雞毛蒜皮,她都能打理得妥妥帖帖,從來不嫌累,平時隻要隨口說一句‘辛苦了’,她就能高興好幾天。”

“那你就不怕這些話被她聽見,跟你鬧脾氣?”

聽見嚴若琳這麼問,他嗤笑一聲,滿不在乎:

“孩子都五歲了,一件用順手的日用品,還能舍得自己離開這個家?”

門外,我站在走廊的陰影裏,看著門縫透出的那道暖黃燈光,隻覺得背脊發涼。

原來如此。

當年那場讓我珍藏了五年的梧桐樹下告白,從來不是什麼暗戀成真。

他隻是在權衡利弊後,挑了一個最耐用的婚姻合夥人。

而我這些年掏心掏肺的體諒與退讓,在他眼裏,不過是廉價到不值一提的理所當然。

我悄無聲息地退回臥室,撥通一個號碼。

那頭傳來師兄爽朗的聲音:

“明漪?這麼晚還沒睡?”

“師兄,”我站在落地窗前,聲音平穩。

“半年前你邀請我加入西北生態紀錄片團隊,那個隨隊記者的崗位,現在還空缺嗎?”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空著呢!”“怎麼,你真舍得離開家了?隻是西北那邊條件艱苦,風沙大,你可以嗎?”

我翻看著手機裏早已保存好的當地駐地資料:

“隻要駐地附近有能接收轉學的小學就行,下個月,我就能帶孩子去報到。”

第二天吃早餐時,程錦年見我沒有追問昨天的事,眉宇間鬆快了許多。

“若琳租的房子正在重新裝修,她住不慣酒店,我想讓她搬來家裏住一陣。”

“二樓那間書房采光最好,你今天收拾一下,騰出來給她當畫室。”

二樓書房裏,擺滿了我這五年來熬夜整理的采訪手稿,每一份都是我的心血。

我咽下嘴裏的麵包,沒有像以前那樣問他為什麼不尊重我的空間,隻問:

“她什麼時候搬進來?”

程錦年見我答應得如此痛快,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就這兩天。”

“對了,客房的床品太硬,若琳皮膚嬌氣,你今天去商場重新置辦一套真絲的。”

“別照你自己的標準省錢買打折貨,她用不慣。”

換作以前,為了他這一句交代,我一定會頂著烈日跑遍全城高端商場,親自替他把一切安排妥當,隻為換他一句敷衍的“辛苦了”。

但今天,我隻是在手機上列了張清單發給保姆。

程錦年看著我這副溫順聽話的模樣,心情大好,掏出一張卡推到我麵前:

“你也順便給自己買兩件新衣服,別總穿得那麼素淨。”

我照單全收:“好。”

晚上十點,程錦年接了個電話就要出門。

從前的我一定會追到玄關,替他整理衣領,小心翼翼地問他去哪、幾點回來、要不要等他。

可這一次,我坐在客廳沙發上,連頭都沒抬。

直到門關上,我才把正安靜拚積木的小寶抱進懷裏:

“寶貝,如果媽媽以後換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工作,你願不願意和媽媽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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