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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隔天上午,病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溫晚晴獨自走了進來,手裏捧著一束開得正豔的黃白菊花。

她今天換了一身素淨的白色連衣裙,臉上化著精致的淡妝。

走到病床前,將那束菊花隨手插進了床頭櫃的花瓶裏。

“亦紓,聽說你懷孕了,我特地過來恭喜你。”

溫晚晴坐在椅子上,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眼神卻像毒蛇一樣盯著我的肚子,

“不過你這胎象好像不太穩啊,昨晚摔了那麼重一下,可得千萬小心,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的孩子。”

“可別一不小心……就沒了。”

我看著花瓶裏那束刺眼的菊花,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濃烈的得意與惡意。

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出去。”

溫晚晴也不生氣,輕笑一聲,優雅地起身理了理裙擺:

“行,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你好好享受這最後的安穩日子吧。”

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

溫晚晴離開沒多久,裴敘白的助理便提著一個精致的保溫桶走了進來,恭敬地放在桌上:

“沈小姐,這是裴總特地請老中醫為您熬的安胎滋補湯,吩咐您一定要趁熱全部喝完,好好養胎。”

說完,助理便轉身退了出去。

我看著桌上那個冒著熱氣的保溫桶,慢慢走過去,擰開了蓋子。

一股濃鬱的藥材香氣飄了出來。

看似醇厚滋補,可藏在當歸與紅棗底下的,卻是一股極淡苦澀味。

那是藏紅花與麝香混合的氣息。

我瞬間明白了一切。

原來,這就是裴敘白昨晚在電話裏說的,“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

他甚至連騙我去做手術的借口都懶得找,直接用一碗所謂的“安胎湯”,親手扼殺了自己的親生骨肉。

我的心裏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隻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

這個流著裴敘白肮臟血液的孩子,我本就不打算留下。

我端起那碗溫熱的湯,仰起頭平靜地將整碗湯全部喝了下去。

碗底見空的那一刻,小腹處很快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絞痛。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病號服,我死死咬著嘴唇,蜷縮在病床上。

感覺溫熱的液體順著雙腿源源不斷地湧出,很快染紅了身下雪白的床單。

有人叫醫生,有人扶住我,有人把床推向急診處置室。

燈光從頭頂掠過,白得刺眼。

我握緊床單,指尖發麻,卻沒有力氣喊疼。

等我醒來,醫生站在床邊,神情沉重。

“孩子沒保住。你需要再觀察一晚,身體恢複後再做複查。”

我看著窗戶,沒有哭。

手機在床頭響起來,是裴敘白。

我按下接聽鍵,把聲音放得很輕。

“孩子沒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亦紓,你先別激動。”他終於開口,“我們還年輕,以後還有機會。”

“公司現在出了點事,我暫時走不開。等忙完了我就去醫院陪你,你好好休養。”

我沒有回答。

聽筒裏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像有人努力忍著,卻還是漏出一點聲音。

那是溫晚晴。

我把電話掛斷,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蒼白的臉。

醫生讓我再休息一晚,我卻直接簽了出院申請,收拾好隨身物品。

回到家時,客廳裏還放著那份離婚協議。

紙張被風吹得掀起一角,簽名處依舊空白。

我拿起筆,在最後一頁寫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我拉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

夕陽西下,晚風拂過麵頰。

空氣裏再也沒有了令人窒息的苦杏仁味,也沒有了虛偽的雪鬆香。

機場廣播裏響起登機提示音,我拖著箱子走進了安檢口,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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