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碼頭上霧氣很重。
傅景琛派了四個保鏢跟著我,名義上是保護,實際上是押送。
上船前,他站在車門邊,遞給我一個文件袋。
“這裏麵是偽造的授權書和貨單。”
“到了那邊,咬死是你背著公司幹的,知道嗎?”
我接過文件袋,厚厚的一遝,看來他準備得很充分。
“傅總辦事,果然滴水不漏。”
他沒聽出我話裏的嘲諷,隻是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微微側頭,避開了他的動作。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晏聽雲,別跟我鬧脾氣。”
“這件事嫣兒也是無心之失,你替她頂一次,我記你一輩子的好。”
我看著他那張自命不凡的臉,覺得有些好笑。
一輩子的好。
這種廉價的承諾,在黑手黨的規矩裏,連買一顆子彈都不夠。
宋嫣從車裏探出身子,遞過來一件真絲披肩。
“聽雲,海上風大,這件披肩是我剛從巴黎定做的,你拿去用吧。”
那是一件非常惹眼的酒紅色披肩,邊緣繡著金線。
我認得這件披肩。
上個月我隨口提過一句喜歡這個顏色,傅景琛當時說要買給我。
結果轉頭就穿在了宋嫣身上。
現在,她把它當施舍一樣遞給我,眼神裏滿是勝利者的炫耀。
“不用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
“太豔了,容易招血光。”
宋嫣臉色一僵,委屈地看向傅景琛。
“景琛,我隻是關心她......”
傅景琛臉色沉了下來。
“晏聽雲,嫣兒好心給你東西,你別不知好歹。”
“拿著。”
他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我沒動。
就在這時,楚濯從後麵的車裏下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騷包的花襯衫,手裏轉著車鑰匙。
“喲,還在這上演姐妹情深呢。”
楚濯走到我麵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晏聽雲,到了地頭機靈點。”
“那幫意大利佬可不講什麼憐香惜玉。”
“你這張臉還算標誌,說不定跪下磕幾個頭,人家一高興,留你一命也未可知。”
他笑得很惡劣,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我盯著楚濯的眼睛。
“楚少好像對那邊很了解?”
楚濯冷哼一聲。
“廢話,港圈誰不知道那幫人是什麼路數。”
“殺人不眨眼,骨頭都能給你熬成湯。”
“你這種連身份都沒有的野丫頭,除了當替死鬼,還有什麼價值?”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剝奪我的生存權是理所應當的事。
我點了點頭。
“受教了。”
我沒再理會他們,轉身走上跳板。
船笛聲響起,貨輪緩緩駛離港口。
我在甲板上站了很久,海風把我的頭發吹得有些亂。
身後跟著的四個保鏢寸步不離。
為首的那個叫阿力,是傅景琛的心腹。
“晏小姐,外麵冷,回船艙吧。”
阿力語氣生硬,沒有半點恭敬。
我轉過身,看著這四個魁梧的男人。
“傅景琛讓你們來,是監視我的吧?”
阿力眼神閃躲了一下。
“老板是讓我們保護您的安全。”
“保護?”
我輕笑一聲。
“行啊,那你們可得把我保護好了。”
“畢竟到了地方,你們想跑都跑不掉。”
阿力臉色變了變,顯然沒把我的話當回事。
接下來的三天,我一直待在船艙裏。
送來的飯菜一天比一天敷衍,到最後甚至隻剩下冷掉的盒飯。
這是傅景琛默許的打壓。
他在用這種方式提醒我,離開了他,我什麼都不是。
我看著桌上那份泛著油光的青菜,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的一件事。
那是傅景琛帶我去參加一場商業酒會。
有人在酒裏下了藥,想看我的笑話。
我當場砸了那個人的杯子,把碎片紮進了他的手背。
傅景琛當時是怎麼做的?
他不僅沒有怪我,還把那個公司的老總趕出了港島。
他說,我的人,輪不到別人來教訓。
那時候的傅景琛,眼裏是有我的。
可現在,他親手把我送上了斷頭台。
門被推開,阿力走了進來。
“晏小姐,還有半天就到公海了。”
“老板剛才打來衛星電話,讓您再複習一遍台詞。”
他把一張紙拍在桌上。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宋嫣是如何被我蒙騙,我是如何一手遮天的謊言。
我拿起那張紙,看都沒看,直接撕成了兩半。
“晏小姐,你幹什麼!”
阿力怒氣衝衝地走過來。
我把碎紙片扔進垃圾桶。
“字太小,看不清。”
阿力咬了咬牙。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要不是老板發話留你活口,我現在就把你扔下海喂魚。”
我抬頭看著他,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你試試。”
阿力被我的眼神震住,莫名其妙地後退了半步。
他咽了口唾沫,色厲內荏地指著我。
“你給我等著。”
艙門被重重關上。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快到了。
我已經能聞到空氣中那種熟悉的、屬於火藥和雪茄的腥甜味。
傅景琛,你以為你把我踩在了腳下。
卻不知道,你這是親手把一頭狼送回了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