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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距離事發已經過去整整四十八小時。

出租屋裏的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手機屏幕亮了,是一條推送新聞。

【首富之孫轉入特級燒傷病房,鐘氏集團正式宣布對涉事保潔員提起民事訴訟,索賠金額高達五千萬。】

五千萬。

這個數字對於我們這種家庭來說,就像是天方夜譚裏的詛咒。

我媽正端著一碗清湯麵從廚房走出來,

她的餘光瞥見了屏幕上的那串零。

碗“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麵湯濺在她的褲腿上,

她卻像感覺不到燙一樣,死死盯著屏幕。

她雖然不識字,但她認得數字。

她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我媽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她轉身就往陽台跑。

出租屋在五樓,陽台連著生鏽的防護欄,有一處剛好鬆脫。

她沒有絲毫猶豫,半個身子已經探了出去。

“媽!”

我撲過去,死死抱住她的腰。

巨大的慣性帶著我重重撞在牆角,背部傳來一陣劇痛。

我媽拚命掙紮,雙手抓著欄杆,

指甲都劈裂了,鮮血滲了出來。

她回過頭,滿臉淚水,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嘴裏發出“啊啊”的聲音。

她在求我放手。

她想用自己的命,去填上那五千萬的窟窿,

去換我的清白和未來。

“你跳下去,他們就會放過我嗎?”

我咬著牙,眼淚終於沒忍住砸了下來。

我把她從窗台上硬生生拽了回來,兩人一起摔在滿是玻璃渣的地板上。

“你死了,他們隻會說你是畏罪自殺!”

“這口黑鍋你背到下輩子都洗不掉!”

我媽趴在地上,雙手捂著臉,單薄的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門鈴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響了起來。

我站起身,擦幹眼淚,走到門口打開門。

遊知衡站在門外,手裏提著一個果籃,

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完美無缺的笑容。

“祁小姐,沒打擾你們休息吧?”

他看了看屋內的一地狼藉,

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憫。

“看來岑阿姨的情緒還是很不穩定。”

他自顧自地走進屋,把果籃放在唯一完好的茶幾上。

然後從公文包裏拿出兩份文件,整齊地並排擺放。

“祁小姐,我是來送最後通牒的。”

遊知衡的聲音很輕,就像在討論晚飯吃什麼一樣自然。

“左邊這份,是鐘家的起訴書,索賠五千萬,

附帶刑事責任追究。十年起步。”

“右邊這份,是白院長親自向鐘家求來的諒解備忘錄。”

他用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右邊的文件。

“隻要岑阿姨在這上麵簽字,承認是自己的操作失誤。”

“中心會承擔所有賠償,

鐘家也會出具諒解書,岑阿姨最多判個緩刑。”

“甚至都不用坐牢。”

遊知衡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裏,

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欲。

“祁小姐,你被總局停職的事情,我都聽說了。”

“何必拿雞蛋去碰石頭呢?”

“簽了字,明天你就可以回去上班,岑阿姨也能安度晚年。”

“這是雙贏。”

我看著桌上的兩份文件,突然笑了。

遊知衡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祁小姐,你笑什麼?”

“我笑你們這群人,真的以為自己能一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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