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日後,大雪紛飛。
整個京城被覆蓋在一片蒼茫的素色之中。
今日是京中一年一度的賞梅節。
天才蒙蒙亮,王府裏便開始忙碌起來。
林素月說,自從吃了那株赤參後,隻覺得渾身輕快,認為是菩薩顯靈。
她想要去城外最出名的寒山寺祈福還願。
蕭景淵和裴祈安自然是百依百順,立刻下令安排車馬。
我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張形同枯槁的臉。
用極厚的脂粉一點點蓋住死氣沉沉的膚色,又點上了鮮豔的口脂。
看起來,總算有了幾分活人的模樣。
房門被推開。
蕭景淵和裴祈安並肩走了進來。
他們今日都穿得極為隆重,腰間佩戴著名貴的玉佩,風姿卓絕,宛若謫仙。
隻是這副好皮囊下,卻藏著世間最涼薄的心。
“歲晚,今日我們要陪素月去寒山寺。”
蕭景淵走到我身後,目光落在銅鏡裏。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我發髻上的一支金步搖,語氣溫柔得滴水不漏。
“寒山寺風大雪大,山路又滑。你身子弱,若是去了必定會受寒。”
“我已經吩咐了廚房,熬了你最愛喝的冰糖雪梨湯,你留在府中好好歇息。”
裴祈安也在一旁笑著附和。
“是啊,小師妹。素月說她怕過了病氣給你,便不讓你同去了。”
“等我們回來,一定去城南的鋪子,給你帶你最喜歡吃的桂花糕。”
每一次的丟棄,他們都能找到最完美無瑕的借口。
用最體貼的話語,做著最殘忍的事。
若是以前,我定會失落,定會拽著他們的衣袖祈求他們帶上我。
可今日,我隻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好,外麵天冷,你們路上多加小心。”
我甚至對著銅鏡,扯出了一個恬靜的微笑。
蕭景淵似乎對我的乖巧十分滿意。
他俯下身,想要如往常那樣吻一吻我的額頭。
我借著整理耳環的動作,不著痕跡地偏過頭,讓他落了空。
他並未在意,直起身子笑了笑。
“等我們回來。”
這是他們離開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等他們走後,整座院子瞬間冷清下來。
我看著窗外浩浩蕩蕩的車隊駛離王府,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我轉身,將藏在床底下的火油一桶桶搬了出來。
“青嵐。”
我叫來一直守在門外的侍女。
將一個裝滿銀票和路引的沉甸甸包裹塞進她懷裏。
“從王府後門走,別回頭。去城外十裏亭等我。”
青嵐看著我身後的火油桶,臉色煞白。
“王妃,您要做什麼?”
“不該問的別問,立刻走。你若留下,隻會成為我的累贅。”
我狠下心,加重了語氣,將她用力推出了房門。
等到青嵐跌跌撞撞地跑遠後。
我走到那張寬大的拔步床前,將一具早就在黑市買好的、與我身形相似的女屍搬了上去,換上曾經大婚的嫁衣。
女屍的手裏,死死捏著那枚曾被裴祈安奪走、後來碎裂掉的一半暖玉。
我提著火油,開始在院子的每一個角落澆灑。
雕花的窗欞、昂貴的檀木家具、那些承載著過去十年虛假回憶的物件。
全都被刺鼻的火油浸透。
做完這一切,我擦淨了手上的油汙。
拿起火折子,輕輕吹燃。
火苗在寒風中微弱地跳動著。
我看著這間困了我十年的屋子。
看著那些他們自以為深情、實則虛偽至極的賞賜。
毫不猶豫地將火折子扔向了浸滿火油的紗帳。
“轟”的一聲巨響。
衝天的火光瞬間騰起,如同一頭掙脫牢籠的猛獸,迅速吞噬了整個房間。
滾滾濃煙直衝雲霄,木材燃燒的爆裂聲在安靜的王府裏顯得格外刺耳。
火舌燎過我的裙擺。
我沒有回頭,順著早已探查好的小道,快步朝著後門走去。
漫天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燃燒的屋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