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小姐,這是我親手燉的百合蓮子羹,清心潤燥的。”
翌日清晨,我剛踏進周氏大廈頂層的總裁辦,就看見了坐在會客沙發上的陳宛央。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米白色針織開衫,烏黑的長發用木簪隨意挽在腦後。
臉上幾乎沒有脂粉氣,眼瞼下方帶著一層淺淺的青黛,顯得楚楚動人。
腳邊放著一個粉色的保溫桶,上麵印著陶陶的名字。
周衍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批閱文件,聽見動靜,眼皮都沒抬一下。
“宛央一大早送過來的,你胃不好,正好喝一點。”
他語氣平淡自然,仿佛陳宛央隻是個尋常的家政阿姨。
陳宛央連忙站起身,雙手規規矩矩地疊在小腹前,微微欠身。
“沈小姐,昨晚的事情我真的一整夜沒睡好。”
“陶陶不懂事,亂發直播,周先生已經嚴厲批評過我們了。”
“我知道您身份尊貴,平日裏看重體麵,今天特意帶了道歉信過來。”
她說得極其真誠,眼眶微微泛紅,從包裏拿出一張折疊整齊的信紙。
每一個動作都謹小慎微,仿佛我是個隨時會掌摑她的惡毒正室。
我站在門口,沒有接那個保溫桶,也沒有看那封信。
“陳小姐,周氏大廈頂層是核心辦公區,沒有預約連高管都進不來。”
“你拿著保溫桶,是用什麼身份坐在這裏的?”
陳宛央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瞬間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來。
“沈小姐,我隻是......隻是覺得虧欠您。”
“我和陶陶絕沒有破壞您家庭的意思,周先生對我們隻有救命之恩。”
周衍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鋼筆,金質筆尖落在紫檀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嘉月,差不多得了。”
“宛央低聲下氣給你賠不是,你非要在公司擺架子?”
“陶陶今天要去國際學校麵試,周氏是校董成員,我順便幫她簽個推薦信。”
我看著桌上那份已經蓋了公章的入學推薦表。
那是全市最頂尖的私立貴族學校,每年隻有十個特批名額。
三個月前,我表姐想讓孩子轉學,托我找周衍拿一個名額。
當時周衍坐在家裏的書房裏,神色嚴肅地對我說:
“嘉月,周氏的公章不能徇私,一旦開了親戚走後門的口子,董事會那邊我不好交代。”
“做人要公私分明,不能讓人戳周家的脊梁骨。”
言猶在耳。
現在,這份不能徇私的推薦信上,清清楚楚寫著陳陶陶的名字。
推薦人那一欄,簽著周衍蒼勁有力的行楷。
我的指尖掐進掌心,冷意順著脊椎一路蔓延到心口。
當年周氏遭遇資金鏈斷裂,周秉德突發中風,公司股價連續跌停。
是我沈家注資兩個億,我連續三個月陪著周衍跑銀行、找風投。
在酒精中毒進急診室的那個深夜,周衍跪在病床前握著我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他說:
“嘉月,這輩子周衍辜負誰,也絕不敢辜負你。”
“周氏的半壁江山,是你的命換來的。”
可現在,他把我的命換來的特權,輕輕鬆鬆送給了一個來曆不明的私生女。
陳宛央見我盯著推薦表,慌忙伸手將表格收進包裏,語氣帶著一絲驚惶:
“沈小姐,您別怪周先生,名額是我求他的。”
“陶陶自卑,在普通學校總被小朋友嘲笑沒有爸爸。”
“隻要陶陶能正常讀書,我發誓以後絕不出現在您麵前。”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眼淚終於啪嗒啪嗒掉在保溫桶的蓋子上。
那副委曲求全的模樣,像極了被豪門大婦欺淩的苦情白花。
周衍快步走過來,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神色間全是壓抑的溫和。
“別哭了,跟你沒關係。”
隨後,他轉頭看向我,眼底隻剩下不加掩飾的冷酷。
“沈嘉月,你平時要強就算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刻薄?”
“一個七歲孩子的教育前途,你也要拿來做爭風吃醋的籌碼?”
我笑了,笑聲很輕,在寬敞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突兀。
“周衍,七歲孩子的教育是前途,我表姐的孩子就活該被拒之門外?”
“你口口聲聲做慈善,可周氏做慈善的善款,有哪一筆不是從夫妻共同賬戶裏扣除的?”
陳宛央聽到共同賬戶四個字,身體微微抖了一下,臉色白得像紙。
她低著頭,細聲細氣地說:
“沈小姐,那些錢......周先生說是他個人資助的,我不知道是您的錢。”
“如果讓您不高興了,我每個月做手工慢慢還給您,求您別為難周先生。”
周衍猛地將水杯摔在茶幾上,水珠四濺。
“沈嘉月,夠了!”
“周家的錢,輪不到你在這裏錙銖必較!”
“媽剛打了電話,讓你十點回老宅,你現在立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