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辰時,季王府張燈結彩,喜樂震天。
我抱著母親留下的舊琴,坐在冰冷的琴案前。
滿堂賓客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我身上。
蕭芸一身大紅嫁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笑得得意。
“蘇行首,吉時已到,還不趕緊彈這第十曲?”
“難不成……你還沒放下阿辰,所以心裏發酸不肯彈?”
我的書信在京中傳的沸沸揚揚。
賓客們聞言,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議論聲刺耳。
就連季攸辰也蹙起了眉。
蕭芸趁著眾人起哄,借口扶我坐好,用寬大的喜袖擋住了視線。
她湊近我耳邊,從袖中抽出一張蓋著紅印的文書。
“你在等太常寺的贖籍文書?本宮早就截下來了。”
我瞳孔驟縮,渾身的血瞬間涼透。
下一秒,“嘶啦”一聲,文書被她當著我的麵撕得粉碎。
碎紙片順著她的指縫,全數落進了旁邊的炭盆裏。
蕭芸聲音陰冷,字字淬毒。
“這就是你肖想不該碰的東西的下場。”
火舌瞬間吞沒了那張紙,也燒斷了我七年的指望。
絕望和恨意瞬間衝上頭頂,我紅著眼揚手就朝蕭芸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我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死死攥住。
季攸辰臉色一沉,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蘇妤,你瘋了?竟敢對公主動手!”
他嗓音低沉冷冽,沉沉的威壓瞬間籠罩下來。
我疼得淚眼模糊,死死盯著他。
“她撕了我的贖籍文書!”
蕭芸立刻紅了眼眶,委屈地往季攸辰懷裏縮。
“阿辰,我沒有,是她自己瘋魔了,還要打我……”
季攸辰看著我滿臉淚痕,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猶豫。
可僅僅一瞬,他便收回目光,聲音重新恢複了沉穩冷漠。
“一張文書而已,丟了我再替你補。”
他按著我的肩膀,不容抗拒地將我壓回琴凳上。
“吉時不能誤,阿妤聽話,把曲子彈完,我保你無恙。”
他溫柔的語氣,像一把鈍刀,一寸寸割爛了我的心。
我被府衛壓著,撥響了第十曲的第一個音。
琴聲淒厲,像在替我七年的青春送葬。
一曲終了,滿堂喝彩。
一眾勳貴立刻圍上來,起哄著要鬧洞房。
蕭芸笑著挽住季攸辰的胳膊,催他往後院走。
季攸辰被眾人簇擁著,回頭看了我一眼,似想說什麼。
可下一秒,他便被喧鬧的人群推著進了內堂,再沒回頭。
他徹底忘了,我還留在原地等他的說法。
我被管事拖著回了教坊司。
婆子粗暴地給我套上大紅舞衣,推著我往台前走。
眼看簾幕近在咫尺,後台的暗門突然被人從裏麵閂死。
幾名帶刀侍衛瞬間捂住了婆子的嘴,將人拖了下去。
我驚愕回頭,隻見宮裏的李公公捧著聖旨站在暗處。
他壓低嗓音,衝我拱了拱手。
“蘇姑娘,陛下愛惜你的才華,特下密旨宣你入宮。”
“即日起封為太常寺五品掌樂女官,免去一切樂籍。”
說完,李公公朝屏風後招了招手。
“這是城南錢富商養在外頭的寵妾,與你身形相似。”
“今晚會借由拍賣的名頭將人名正言順地抬進門。”
聽完這話,我心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放了下來。
“臣女蘇令妤,領旨謝恩!”
我披上李公公遞來的披風,頭也不回地從後門上了宮車。
從此世上再無教坊司蘇行首,隻有五品掌樂女官蘇令妤。